那是用头髮死死缠在头皮上打的死结。
一枚被血污和油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蜡丸。
“方公公,这是陛下送的密信!”
汉子双手捧著那枚带著体温和血跡的蜡丸,高举过头顶。
噹啷。
方正化手里的三眼銃砸在青砖上。
他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
一把夺过那枚蜡丸,双手抖得根本不听使唤。
“把人带下去!好吃好喝伺候著!没有咱家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半步!”方正化衝著亲卫太监嘶吼。
亲卫立刻上前,將那汉子带下城头。
“两位大人,隨咱家来!”
方正化死死捏著那枚蜡丸,转身跌跌撞撞衝进城楼里一间防炮的暗室。
邵宗元和何復紧隨其后。
暗室里,一盏油灯如豆。
方正化直挺挺地跪在青砖上,从靴筒里拔出匕首。
刀尖小心翼翼地剥开外层包裹的油纸,挑碎了坚硬的蜡壳。
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的明黄色绢帛。
方正化扔了刀,展开绢帛。
只看了一眼开头的字跡。
“呃……”
方正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鸣,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
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青砖上。
泪水混著脸上的黑灰,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皇爷……皇爷啊!”
邵宗元和何復心头狂跳,两人扑通一声跪在方正化身侧。
凑上前去。
绢帛上的字跡力透纸背,却透著一股大厦將倾的苍凉与决绝:
“正化、宗元、何復三卿:
朕书此信时,已离京师,身赴留都。十九日贼陷紫禁城,宗庙蒙尘,百姓罹难,此皆朕之过,非诸卿之罪。
朕临御十七年,无德无能,失了太祖高皇帝的江山,负了天下苍生,更负了千里赴难、死守孤城的诸卿。
深知卿等秉性忠直,临难不苟,必不负朕、不负社稷。诸卿之忠,昭如日月,朕愧不能及。
今保定已成孤垒,刘芳亮贼军旦夕合围,外无援兵,內有摇坠。若事不可为,城破之际,当速弃守御,保全性命,相机分路突围,南来行在与朕匯合。
一息尚存,便有恢復之机,毋以匹夫之节轻掷其身,负朕今日保全之至意。
朕此番南行,非为苟活,只为给大明留一丝火种,给天下留一线重整河山的希望。
朕此生,亏欠诸卿良多。若有来生,愿与诸卿相逢於太平之世,为君为臣,再不负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