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大顺军精骑借著夜色,摸向明军防线。
李过趴在草丛里,盯著前方灯火通明的空营,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
“这种虚头巴脑的玩意儿,也想骗老子?”
他打了个手势。
大顺军避开空营,分左右两翼包抄,短刀出鞘,悄无声息地摸向明军的暗哨。
接连几声短促的惨叫。
明军最外围的几个哨点被拔除。
但唐通的防线布得太密。
砰!
一声尖锐的火銃炸响,撕裂了夜空的死寂。
紧接著,一支响箭拖著悽厉的哨音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一朵猩红的火花。
“流贼袭营——!”
明军主营內,警锣声大作。
唐通大步跨出中军大帐,一把抽出亲卫的腰刀。
“慌什么!”
唐通一脚踹翻一个乱跑的士卒,扯著嗓子怒吼。
“外围长枪如林,內层火銃伺候!谁敢乱跑,就地正法!”
他底气十足,半个时辰前,从朝阳门突围的骑兵终於带著人来了。
平西伯吴三桂的关寧铁骑,不远了!
营外,李过见行踪败露,索性不再藏著掖著。
“杀!撕开他们的营盘!”
数千大顺老营精骑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借著夜色从两翼猛扑明军大营。
明军虽有准备,但在老营兵成建制的衝锋下,立刻被撕开口子,眼看就要陷入单方面的屠杀。
突然,大顺军的后方,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轰鸣。
成千上万只套著铁掌的马蹄,在冻土上疯狂践踏,爆出沉闷的巨响。
大地在剧烈颤抖。
重甲骑兵衝锋特有的压迫感,將周围的空气挤压得极其沉闷。
李过猛地回头。
后方的无尽黑暗中,突然燃起无数支火把。
刺眼的火光连成一片,贴著地皮狂飆突进,直插大顺军的后背!
“关寧铁骑在此!贼寇受死——!!!”
惊雷般的暴喝在旷野上炸响。
大明王朝最精锐的铁骑,在这最要命的时刻,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冲在最前面的,是吴三桂亲领的关寧破阵锋矢——四百骑人马俱甲的跳荡队(最核心的破阵敢死队),人人备著三匹马。
两匹轻健的蒙古马轮换著驮甲、赶路,跑了整整百里奔袭,唯独那匹精选的辽东主战壮马,全程只跟著队伍跑,连半分重负都没沾。
直到离大顺军后阵三里地,借著土坡与夜色的掩护,队伍才停了片刻,士兵们快速从驮马上卸下冷锻铁甲,严严实实裹在自己和主战马的身上,只露一双眼、四个马蹄。再抬眼时,四百骑已经排成了无坚不摧的锋矢阵。
三十步!
“举銃——!”
四百支黑洞洞的三眼銃齐刷刷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