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的脚顿住了。
他慢慢挪开战靴,死死盯著地上的家丁。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皇上跑了……”家丁语无伦次地往外倒,“天黑以后,皇帝突然调集了內城所有的亲军精锐,还有京营的兵马,护著几千辆大车,大张旗鼓地出了崇文门,往南边逃了!”
“我家老爷说,皇帝连宫里的財宝和国库的银子都拉空了!现在的北京城,除了几个老弱病残在城墙上点火把,內里早就空了!让小人出来献城啊!”
李自成退后两步,坐回交椅上。
他没说话。
大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消息太突然,也太顺利了。
顺利得简直荒唐。
李自成是个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贼。他吃过官军的亏,中过洪承畴的计,被逼得在商洛山里只剩十八骑。他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生性多疑。
“军师。”李自成转过头,“你怎么看?”
宋献策摇了摇手里的摺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闯王,此事大为蹊蹺。”
宋献策用扇骨敲击著手心,语速极快:“其一,白日里崇禎诈降设伏,手段极其刚烈,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其二,就算他真要弃国逃命,理应轻车简从,趁著夜色掩人耳目,悄悄溜出城去。”
他转过身,直指地上的家丁。
“可这下人却说,崇禎大张旗鼓地出城,还带著几千辆大车!”
“这叫逃命?几千辆装满財宝的大车,走在官道上慢如龟爬。这简直是生怕咱们不知道他往南走了!”
李自成一拍大腿。
“对!反常必有妖!”
“这小王八蛋白天能狠下心坑老子一千精锐,晚上就能想出更毒的计!”李自成咬牙切齿,“大张旗鼓南下?这是诱敌!是调虎离山!”
李自成越说思路越顺。
“他就是想把额的大军从城墙底下引开,去追那什么劳什子车队。等老子的大营一空,他在城里的伏兵就能出来掏老子的后路!”
就在这时,帐外再次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毡帘掀开,几名斥候又押著五六个人走了进来。
这些人服色各异。有穿著破烂鸳鸯战袄的明军溃兵,有穿著青衣的小太监,还有几个商贾打扮的人。
“闯王!这几个也是刚在城外抓的流窜之人!”
李自成站起身,指著其中一个明军溃兵。
“你!说!城里出什么事了!”
那溃兵嚇得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开口:“回……回大王,皇上带著太子和亲军,出了崇文门,往南跑了……”
李自成脸色发青,又指向那个太监。
“你说!”
太监面如土色,连连磕头:“皇爷…昏君带著大军南下了……”
一连问了五六个人。
口径竟然惊人的一致!
所有人都在说,崇禎皇帝大张旗鼓地带著兵马和银子跑了。
大帐里的將领们面面相覷。
左营制將军刘宗敏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迈步出列,粗著嗓子喊了起来。
“闯王!既然这么多人都说小皇帝跑了,那城里肯定空了!让额带人杀进去,先把那什么首辅的家抄了再说!再分出一支骑兵,去把那些装银子的大车追回来!”
“你懂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