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他们的钱,养不活他们的人命?!”
王承恩浑身剧震。
他低下头,用力咽下一口唾沫。
“奴婢……领旨!”
老太监猛地拨转马头,下去传达命令。
几十名內操净军翻身上马,沿著队伍边缘向后疾驰。
“乡亲们!跟上!走快些!”
一个断了半截小指的太监扯开喉咙猛喝,冷风灌进咽喉。
“手里的罈罈罐罐,全扔了!別捨不得!”
“前头就是通州!到了通州,皇爷说了,会妥善安置乡亲们!”
“走不动的,把孩子递过来!官军帮你们抱!”
人群边缘。
一个驼背的老妇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她怀里死死抱著一个两岁大的孙子,背上还背著小半袋掺了沙子的碎米。
一名老卒大步跑过去,一把扯下她背上的米袋扛在自己肩上,又伸手去接那孩子。
老妇人嚇疯了。
她猛地往后一缩,双手像铁钳一样搂住孙子,浑浊的眼泪糊了满脸。
“军爷……別抢我孙子……我给你磕头了……”
老卒鼻子一酸。
他微微蹲在老妇人面前,把声音放得极轻。
“大娘,不抢。我帮你抱一段路。”
他从甲裙底下摸出半块邦邦硬的杂麵饼,塞进老妇人手里。
“吃一口。天亮前,得活著走到通州。”
老妇人攥著那块又冷又硬的饼,乾瘪的嘴唇剧烈哆嗦。
她没捨得吃。
用指甲抠下一点碎屑,小心翼翼地塞进孙子乾裂的嘴唇里。
隨后,她颤抖著鬆开手,把孩子交给了这个素不相识的大明军户。
长街上的人流,速度骤然提了起来。
沉重的铁锅被撇在路沟里,捨不得扔的破木箱被推翻。
有人边跑边回头。
看著北京城的方向。
城墙的轮廓已经被黑夜彻底吞没。
只能看到城头还亮著几点微弱的火星。
那是留守城头的伤残太监和老卒。
他们靠在堆满火药的垛口旁,手里的火摺子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静静地等著城下那片黑压压的流贼大军开始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