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没有立刻出声。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唐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他是个聪明人,白天守城,夜里擅自出城劫营。打贏了是首功,但在多疑的皇帝眼里,这也叫不遵军令、私自浪战。
朱由检翻身下马。
战靴踩在官道上,溅起微尘。
他大步走到唐通跟前,伸出戴著精钢护手的双手,一把攥住唐通粗壮的胳膊,將这虎背熊腰的汉子硬生生拽了起来。
“何罪之有?”
朱由检扬起右拳,重重捶在唐通胸前的护心镜上。
一声闷响传出老远。
这不是朝堂上的虚礼,这是战场上男人之间的过命交情。
唐通被这一拳捶得胸腔震盪,眼眶猛地胀红。
“唐卿!”
朱由检转过身,视线扫过两侧那些满身煞气、眼神凶悍的蓟镇骑兵。他刻意拔高了音量,让这四千儿郎听得清清楚楚。
“你没让朕失望!”
“你带著蓟镇的弟兄们,用手里的刀告诉了那帮流贼!”
“大明的官军,还没死绝!”
朱由检回过头,直视唐通。
“此功,朕记下了!”
“到了南京,朕亲自为你加官晋爵!世袭罔替!”
唐通的呼吸彻底乱了。
世袭罔替。
他在九边吃风咽沙、刀口舔血半辈子,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封妻荫子、与国同休的泼天富贵!
在此之前,他卖命,多半是慑於天子之威。
而现在,这位传闻中刻薄寡恩的皇帝,不仅亲自拔剑断后,更把最大的许诺当著全军的面砸在了他脸上。
唐通抬起全是血污的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臣这条烂命,就是陛下的!”
“谁敢拦驾,臣第一个活劈了他!”
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膀。
转身上马,天子剑出鞘,剑尖前指。
“出发!”
號令层层传递。
除了天子、主將和探路的斥候,所有骑兵皆是牵著马走。
不少蓟镇骑兵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唐通回头吼了一嗓子,声如洪钟。
“都他娘的聋了?下马牵著走!省马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