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走回御案,从一堆奏疏底下抽出一份大红封皮的密报。
修长的手指在封皮上摩挲。
“爱卿啊,朕以前总是自以为是,觉得只要朕勤政爱民,满朝文武就都会跟朕一条心。”
朱由检压低声音,带著痛心疾首的颤音。
“可这两日朕让锦衣卫一查,才发现朕错了,错得离谱!”
“这朝堂之上,不仅有只想捞钱的硕鼠,还有……”
啪!
密报重重砸在御案上。
“还有私通闯贼,要把朕、把大明江山卖个好价钱的国贼!”
魏藻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私通闯贼?
他昨天才刚让管家把家里那些往来的书信烧了个乾乾净净!
难道有什么把柄落在了皇帝手里?
或者是那个传信的心腹被锦衣卫拿了?
魏藻德极力控制著面部皮肉的抖动,强行挤出义愤填膺的神情。
“陛下!此乃诛九族之大罪!是哪个乱臣贼子竟敢如此丧心病狂?臣定要辅佐陛下,將其挫骨扬灰,以谢天下!”
这一刻,魏藻德的忠心表得比谁都真。
朱由检看著魏藻德这副色厉內荏的模样,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深受感动的样子。
“朕就知道,这满朝文武里,只有你魏藻德跟朕一条心。”
朱由检將那份密报递到魏藻德面前。
手指在上面重重地点了两下。
“朕真是没想到……朕昔日那般信任他,將內阁票擬之权尽付其手,他却在背后捅了朕一刀!”
魏藻德哆嗦著伸出手,接过密报。
他没敢打开,等著皇帝亲口说出那个名字。
“前大学士,陈演。”
朱由检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临敌剋扣军餉,阻挠守城,这也就罢了。可朕没想到,他竟然早就跟李自成眉来眼去!”
“这密报里写得清清楚楚,他答应了闯贼,只要大军兵临城下,他便献出宣武门的城防图,以为內应!”
陈演?
魏藻德脑子里嗡的一声。
比刚才更深的恐惧涌上来。
陈演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怎么会留下这种致命把柄?
还是说……皇帝在诈我?
魏藻德偷偷打量朱由检。
皇帝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这副愤怒到极点又带著几分悲凉的模样,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魏藻德想不通。
既然皇帝手里有了铁证,按照这两天的暴脾气,早就该让锦衣卫衝进陈演府里拿人,拖到午门外凌迟了。
为何还要特意把自己叫来演这齣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