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双手猛地收紧,金令箭硌进掌心的肉里,生疼。
这不是跑腿的差事。这是大明皇帝在城破前夕,將最后的禁军兵权,连同收拢军心的天大恩典,全盘託付给大明的储君。
“儿臣,领旨!”
少年没有任何废话,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响头,起身转身,步伐踩得极重,大步跨出乾清宫。
“披甲。”朱由检喝道。
几名太监上前,抹金凤翅盔,鎏金山文甲。
一层一层套上,束紧佩宝带,掛上护心镜。
四十斤的甲冑,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朱由检活动了一下脖颈,一把抓起御案上的天子剑,大步流星走向殿外。
乾清宫外的广场上。
数十辆双马大车一字排开。沉重的车厢將车轴压得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车轮在金砖上碾出两道深深的白印。
锦衣卫緹骑跨刀持弩,將大车护在正中。
里面装的,是从国戚家里抄出来的三十五万两足色官银。
“出宫。”
“去朝阳门!”
朝阳门瓮城外的空地上,八千蓟镇边军缩成一团。
零星的篝火,烧著稀粥。
几千號人挤在城墙根下躲风,营地里瀰漫著汗臭、泥土与隱约的腐败气味。
一个老兵裹著露著破棉絮的战袄。
他把冻得发青的双手揣在裤襠里。
脚上的草鞋早已烂成几缕麻绳。
他旁边,是个刚入伍半年的半大小子,正抱著膝盖,止不住地发抖。
“叔……咱们啥时候能进城啊?”半大小子颤声问道。
“我饿得胃里直泛酸水。”
“总兵大人不是说,皇上给封了伯爵,马上就有粮吃了吗?”
“吃个屁!”
老兵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他把手从裤襠里抽出来,在一旁生锈的断枪上蹭了蹭。
“老子在边关当了半辈子兵,就没见过回头钱!”
“那些当大官的,哪个不是吃人饭拉狗屎?”
“升官发財是他们的,咱们这些泥腿子,就是来给他们填城壕的命!”
周围几个兵卒听到这话,非但不怕,反而跟著骂起娘来。
一路撑到京城,如今到了天子脚下,连个城门都不让进。
八千人头顶上,怨气凝如实质。
唐通蹲在最前面的马桩子底下,烦躁地搓著脸。
他听到后面士兵的叫骂声,出奇地没有去管。
他管不了。
皇帝若再不来,他便只能將那五千两赏银拿出来分发,哪怕杯水车薪,也总比军心涣散强。
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从朝阳门內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