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动任何人。
伤员的惨状吸引了街道上所有的目光,而那摊黑泥,则开始了它无声的“流淌”。
它时而匯入道旁的排水沟避开拥挤的囚车。
时而悄无声息地攀附在一个搬运矿石的奴隶小腿上,借著人群的掩护穿过街口。
隨后又如泥鰍般滑落,贴著墙根的阴影,一路向上。
最终,黑泥漫过內城的白石阶梯,停在了庄园最深处那座巨大主堡的门前。
两名身披重甲的二阶护卫正守在门两侧。
余光瞥见脚下蠕动而来的黑泥,他们不仅没有拔刀,脸上的肌肉反而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下頜猛地收拢,双手死死握紧剑柄,將脊背挺得犹如標枪般笔直。
眼神中,甚至透著一种犹如见到毒蛇般的敬畏。
黑泥根本没理会这两尊门神。
它顺著厚重橡木门的底缝,如同一张纸般轻易地挤了进去,渗入了主堡幽暗的大殿之中。
大殿內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压抑。
唯有一根巨大的倒十字架被生生钉在穹顶之上,投下庞大的阴影。
而就在那阴影的正下方。
一张铺著暗紫纹皮毛的华丽座椅上,隱约靠坐著一个被遮蔽了面孔的身影。
黑泥在王座下方十步外停住,开始膨胀、隆起。
先是凝聚出皮靴,接著是黑色长袍,最后,竟然化作了一个面容阴鷙的中年男人。
男人就这么保持著卑微的跪姿,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石砖。
“大人……凯斯他,死了。”
低沉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激起细微的迴响。
大殿內死寂无声。
没有响起任何惊呼或怒斥。
回应他的,只有指尖敲击扶手的“嗒、嗒”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
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半跪之人的心尖上,让他的呼吸变得愈发沉重。
终於,敲击声停了。
那个隱匿在倒十字架阴影中的身影,开口了。
“是谁干的?”
那声音,根本不似人类的喉咙所能发出的。
反倒像是宏大洪钟撞击后所產生的混响,仿佛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好几个截然不同的嗓音,最终皆被被强行叠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