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刀斩断了面前的木桩,第二刀将断裂的木桩劈成两半,第三刀在半空中将那些碎片切成更小的碎片。你的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像练过了几百年——你确实练过了。师傅在廊下看着你的刀,面具后面的眼睛瞪得很圆。他的手在拐杖上握紧了,嘴唇在面具下面动着,像在喃喃自语又像在感叹。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你。你收刀,转过身看着他。
他沉默了好久才开口。“你练了多少年?”
“从小就练。”你没有说谎,从小,从第一世嫁给无惨前就开始。
师傅没有再问了。
后面的日子,你每天早起,练刀,吃饭,练刀,吃饭,睡觉。
你经常用脑内通讯向无惨他们抱怨辛苦,想去东京浅草区逛街。你说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山,树,柿子,和一条咸鱼。无惨不回你,黑死牟也不回你。童磨会回你,他说“夫人加油,周末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周末你没有回去。你站在院子里,对着那块巨大的岩石挥刀。师傅站在廊下看着你,他让你斩断那块岩石,说等你斩断了,刀功这一块就算出师了。你每天挥刀,从早到晚。一开学你就会抱怨,你继续挥刀。你从不在师傅面前抱怨,早上给你热粥,晚上给你盖被。他走路的时候腰越来越弯了,咳嗽的时候用手捂着嘴,不想让你听见。
你不知道他还能当多久的培育师,也许还能当几年,也许不久了。你希望在有限的时间里帮他做完他能做的事。
两周后,你站在那块巨大的岩石面前,握着刀。晨雾还没有散,山里的空气很凉,你的手很热。你挥刀了,岩石裂开了,裂缝从中间向两边蔓延,轰的一声巨响。石头碎成了两块,整整齐齐的切面,像被刀切开的豆腐。师傅站在廊下看着你,你看见他的手在拐杖上握紧了。他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师傅想要教你呼吸法。
你们坐在廊下,面前是山,是树,是柿子树上那几个已经开始泛红的果子。师傅说鬼杀队最常用的呼吸法是水之呼吸和炎之呼吸,水之呼吸柔中带刚,炎之呼吸刚猛霸道。大部分人都是从这两个流派开始然后根据自身特点选择衍生的流派。他说你试试。
你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气息流动。
你试着用水之呼吸,气息像水一样在血管里流淌,温柔,平和,但你觉得不够——你需要的不是温柔。你试着用炎之呼吸,气息像火一样燃烧,猛烈,灼热。你觉得不对,你不适合火。你的刀是冷的,你是冷的。你的心是冷的,你不是水火,你是月光。师傅又让你试了其他衍生的呼吸法,风之呼吸,雷之呼吸,岩之呼吸。你每一个都试了,每一个都用不好。风太飘忽,雷太急促,岩太笨重。
师傅深吸一口气,面具后面的眼睛看着远处的山脊。“现在还有两个呼吸法你没有试过。日之呼吸早已失传,你学不了。月之呼吸——”他顿了一下,“前任月柱临走前留下半本残卷。没人敢学,因为鬼杀队的月柱叛变了,此后百年再无月柱的出现。”
你听着,心跳快了半拍。
前任月柱。你的学生。黑死牟。
“你的时间不多了。”师傅看着你,面具后面的眼睛里有担忧,有期待。“你进队时谎报了年龄是17岁,鬼杀队一线队员差不多到25岁就要退休。转入内勤或者成为柱培育师。你只有几年时间,从学习呼吸法到成为柱,别人花了几年十几年。你必须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
你看着他默念“月之呼吸”。那个叛变的月柱是你的学生,他留下的半本残卷还在。你学这个,就像他在亲手教你。
“就月之呼吸了吧,我学这个。”你说。
师傅看着你,你看着师傅。他的眼睛在面具后面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了。“你真的想好了?月之呼吸难度很高,而且——那是叛徒的呼吸法。”
“呼吸法没有对错,用的人才有。”
这句话不是你说的。
是无惨说的,很久以前。他坐在无限城的黑暗里,面前是一本从鬼杀队偷来的呼吸法秘籍。他翻了几页说“呼吸法没有对错,用的人才有。鬼杀队用呼吸法杀鬼,鬼也可以用呼吸法杀人”。
你记住这句话了。
师傅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没有字,只有一个月亮图案,弯弯的,银色的。他把册子递给你,手在微微发抖。百年了,没有人敢学月之呼吸,没有人敢触碰那个叛徒留下的东西,没有人敢接过这本泛黄的册子。
你伸出手,接过去了。
“前任月柱,他很强。”师傅说,“他的刀,他的呼吸法,他的剑术,在我见过的人里,没有几个能比得上。可惜他走上了歧路。你学他的呼吸法,不要走他的路。”
你点了点头。翻开册子的封面,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凌厉,笔锋如刀,是你熟悉的字。“月之呼吸,壹之型——”你看着黑死牟的字迹,他的刀,他的呼吸法,他的剑术。你学这个,就像他在亲手教你。他不是叛徒,他是你的学生,他是你丈夫的下属,他是无惨最忠诚的刀。
他没有走上歧路,他走的是你替他选的路。
现在你也要走上前任月柱的旧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