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感到一种混杂着负罪感的快乐油然而生,原来顶着别人的脸和沈斫青对话能够如此轻松。
沈斫青嘴上答着一切都好,实则双手勉力撑着地面,连续尝试了三次才终于摇摇晃晃站起来,找回四肢的使用方法,不太灵便地走回榻上。
邺长风心想我看不见你的时候,你整日就是这么糊弄过去的?怎么能对自己如此不上心。
他忍不住递出一只手,沈斫青没碰,咬牙自己坐回榻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獏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哦,有。”邺长风下意识接话,然后反应过来獏仇似乎不会发出这种无意义的音调,连忙绷住脸,“尊上让我转告你,从今天往后,由你暂代左护法一职。”
沈斫青猛然抬头,终于肯和他四目相对:“他真的这么说?”
邺长风高冷地点点头。
他以为沈斫青听到这个消息会稍稍表现出一点开心,但是并没有。
沈斫青又把头低下去,平静地说:“好,我知道了。有劳獏大人。”
邺长风心头有点堵,他真是可笑,居然指望这点小恩小惠就能让沈斫青开心起来。
曾经是他不肯给,如今却因为担心沈斫青的安危找这样蹩脚的借口把人绑在身边,其实两者并无根本上的区别。
“还有一事,你稍等。”邺长风退出去,飞快走进他的私人库房,从暗格中取出一只狭长的木匣,捧在手里返回。
他把木匣郑重地交给沈斫青:“尊上令我把这个给你。”
沈斫青接过去,把木匣放在膝头,手指搭在锁扣上,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邺长风一瞬间有种被洞穿的错觉,以为自己露馅了。
但沈斫青什么也没说,旋开了锁扣。
冷光一闪。
木匣内呈放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剑,剑身修长,光可鉴人,单是静静地躺在匣中丝帛上,就令人感到无端寒凉。
沈斫青探出指尖,轻轻抚过剑脊。
冷剑发出一声嗡鸣,似是回应。
“这原本就是你的剑,名叫含霜,如今物归原主。”邺长风眸光映着那点冷意,嗓音有些低沉。
“……尊上托我转告你的。”他补充。
沈斫青满心满眼都被含霜剑占据了,没听出他话里的别扭之意,双手小心翼翼托起剑,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剑身清晰映照出他柔和的眉眼。
很不相衬。邺长风更加别扭,觉得这大殿低矮逼仄,容不下他站立在此。
含霜的剑尾缀着一枚指腹大小的碧玉坠,水滴一般,不停左右摇晃,邺长风的心也跟着动荡不安。
沈斫青把视线从剑上移开,看向他的眼睛,两人眼底映照的剑光在这一刻交汇。
“谢谢尊上。”
此话意有所指,两人都心如明镜。
邺长风知道,他错过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