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如姑姑守在一旁,正拿着湿帕子给他擦额头。
见到唐云歌,芳如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起身行礼,道:“唐姑娘。”
“怎么烧成这样?”
唐云歌快步上前,伸出手去摸陆昭的额头。在指尖触到他额头的瞬间,被那惊人的热度烫得猛地一缩。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他的手上。陆昭那双布满勒痕与细小伤口的手,正死死地攥着一对护腕。即便在昏迷中,他的指节依旧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是她在陆昭南下前,亲手缝制的。
唐云歌眼眶瞬间通红:“他一直……攥着这个?”
“是,”芳如姑姑叹息道,“从昏迷到现在,攥得很紧,掰都掰不开。这护腕,是姑娘送的吧?”
唐云歌点点头,心痛如绞:“先生他究竟是怎么了?”
青松垂眸,低声道:“大夫说,先生是心火郁结,加之外感风寒,身体透支到了极致。”
“怎么会这样!”三日前,他还好好的,唐云歌焦急地问。
青松摇摇头:“先生为了赶在唐侯爷三司会审前回京城,他四天四夜没合眼,跑死了三匹快马。回京后,他又连夜去京郊劫人证,在与暗卫缠斗时肩头生生挨了一掌,回来又强撑着处理证据……这么折腾,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唐云歌听着这些话,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他口口声声说“万事有我”,难道是用他自己的命去换唐家的清白吗?
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心疼他病重昏迷,气恼他竟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
芳如也跟着摇头说:“先生还特意叮嘱我,若是侯爷平安回来了,千万别去侯府打扰姑娘……”
唐云歌听到这里,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一声砸在他的手背上。
温热的泪滴似乎惊动了他,他攥着护腕的手微微动了动。
“云歌……”
忽然,一声极细微的,带着无尽眷恋的呢喃,从他干裂的唇齿间溢出。
唐云歌浑身一僵。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唤她。
唐云歌俯下身,握住了他的手:“先生,我在。”
陆昭似乎陷入一个噩梦中,嘴里不停呢喃着:“云歌……快走……”
他的梦呓变得急促,眼角竟然滑落一颗晶莹的泪,像是在经历极其痛苦的离别。
“快走……这里危险……”
唐云歌抬手,小心翼翼地拭去他眼角的泪,轻声安抚他:“先生,别怕,那是梦。”
“你说过,京城的天亮了。我现在守在这里,等着你带我看天亮后的京城。”
陆昭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存在,蹙紧的眉头慢慢松弛下来,原本死扣着护腕的手,竟不自觉地摸索到了唐云歌的手指,然后反手扣住,十指交缠。
他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一块浮木,原本急促的呼吸终于逐渐平稳了下来。
唐云歌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丫鬟端着熬好的药进来。
唐云歌接过药碗,对着正欲上前的芳如姑姑说:“我来喂先生吧。”
芳如点点头,心中那一抹酸胀早已消失不见,只要先生能早日恢复,她就安心了。
唐云歌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在手腕处滴上一滴,确认温度适宜,才小心翼翼地递到陆昭唇边。
青松在后面配合着,小心扶起他的身子。
昏迷中的他吞咽变得异常艰难,牙关紧紧闭着,药汁顺着他的下颌溢出。
唐云歌连忙拿出随身的帕子,细细擦去他唇角的药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