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股恼羞成怒的意味,尾巴啪啪地打在他的手腕上,虽然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但抗议的姿态摆得十足。
“这就恼了?”凌安觉得有些好笑,弯腰将它轻轻放在地上。
脚底刚一沾地,小白狐却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转身跑掉,而是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脚边,用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
蹭完之后抬起头,那双乌黑湿润的眼睛望着他,尾巴轻轻摇了摇,像是在讨好,又像是在恳求。
凌安低头看着它。
这只小狐妖是那五人追捕的目标,虽说是漏网之鱼,但终究是修仙界定性为“该杀”的存在。
可他低头看着这只窝在他掌心里摇尾巴的小东西,实在是看不出半点为祸人间的狐妖模样。
他倒不是忽然想发什么善心,只是觉得这事得让娘亲看一眼——娘亲自有决断,他不必越俎代庖。
他伸出手,将小白狐从地上抱了起来。
它立刻蜷成一团窝在他怀里,脑袋钻进了他袖口的褶皱里,尾巴搭在他手腕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伤口还在渗血,将他月白色的袖口染红了一小片。
凌安抱着它走出小巷,踩着夕阳的余晖往家的方向走。
推开院门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桂花树梢上。
凌清寒的声音便从书房里传了出来:“回来了?”
“回来了。”凌安穿过院子,走进书房。
凌清寒正坐在窗下的竹椅上看书,目光先是落在儿子脸上,然后落在他怀里那团白色的东西上。
小白狐从他袖口里探出半个脑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了她一眼,又缩了回去。
“路上捡的?”她的语气不咸不淡。
“算是。”凌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今日集市上遇到青云门五人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又说到回来时在那条僻静小巷里发现了这只受伤的小白狐。
凌清安静静听完,目光在那团瑟瑟发抖的白毛球上停留了片刻,淡淡道:“狐妖。筑基初期的修为,受了伤,妖气很弱。”
“是。”凌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东西,“孩儿本来没打算多管闲事。只是它一个劲往孩儿怀里钻,又受了伤,若是不管,大概活不过今晚。孩儿想着,带回来给娘亲看看。”
凌清寒将书放在膝上,抬眸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自己怎么想的?”
凌安沉默了一息,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团柔软的皮毛上轻轻抚过。
他想起回来时它用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他脚踝,想起它把下巴搁在他掌心里时那双眼眸——乌黑湿润,不是妖兽的诡谲,而是一种很安静的、纯粹的依赖。
“孩儿想留下它。”他说,语气平静,然后抬起眼看向凌清寒。
凌清寒看了他片刻,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将书放到一旁:“那就留下吧。”
凌安点了点头,低头对怀里的小白狐说:“听见了?娘亲说你可以留下。”小白狐从他袖口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望了望凌清寒,又望了望凌安,尾巴轻轻摇了摇。
凌清寒起身走到凌安面前,伸出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清玄仙气,轻轻覆在小白狐后腿的伤口上。
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几息之间便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痕。
小白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后腿,从凌安怀里跳下来,然后两条前腿弯曲,额头轻轻触地,对着她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凌清寒看着这只跪在自己面前的小白狐,目光微微动了动,极轻地点了点头。
小白狐拜完,又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窜回凌安脚边,攀着他的衣摆往上爬,重新钻进他的袖口里蜷成一团,只露出一点银白色的尾尖在外面。
到了晚上,凌清寒进厨房切了一小块生肉放在小碟子里,搁在书房角落。
小白狐从凌安袖口里钻出来,埋头在碟子里狼吞虎咽,尾巴翘得高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