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的钟紫言拢着袖,白发在夜风里轻轻动着。
玉洲在雷川是主帅,在后辈眼里是师伯,在外人面前是谋算结婴的清曜大真人,寒亭和杜兰没了,若连他这里都不能撒份气,还能去哪里?
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讲给小辈听。
天枢殿灯火亮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翠萍山的礼钟重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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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一,山上要做功德醮。
这原是早定下的仪程,为历代祖师、开辟战死者、多年来翠萍道阵亡修卒、护道亡灵设醮,祭山川,安亡魂,调地气,通震灵机。
昨夜照魂院出了那一场风波,今日此醮便又多了几分难言的沉重。
辰时三刻,苍龙垣东侧法坛青烟升起。
照魂院七十二盏长明灯、宗祠香火、苍龙垣主坛灵焰三处相接。远远望去,似有三线青白烟气在山风中交缠,最后汇入斗阙峰方向的水木清光里。
简雍今日披玄色法衣,立在主坛一侧,主持礼序。
孟蛙不知何时已经回到照魂院,慈宁领门中女修与内务弟子在外坛分列,袖口皆缠细素。宗不二手持疏文玉册,逐字校定名分。宋应星执笔在侧,脸色有些苍白,仍把每一处名号记得清清楚楚。
钟紫言、姜玉洲、澹台庆生、慈宁、宗不二、常自在等真人列位主坛。
姜玉洲换下昨夜赴宴的外披,玄袍仍在,面上无甚表情,像一柄收回鞘中的剑。
黄擒虎离得很远。
他被派去陪各派年轻才俊,在外坛南侧观礼。晏迟抱臂站在他旁边,今日竟也没怎么阴阳怪气。沈青萝腰间白玉铃偶尔轻响,她的目光多往照魂院方向去。雷音寺小僧双手合十,神情肃穆。
疏文从历代祖师先辈开始念起。
钟声一声声落下。
其后是开辟战中死去的门人,是东征旧役里的修卒,是雷川道新近阵亡的三百余名修卒,是诸多为赤龙门探路、守山、护道而亡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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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客听到雷川阵亡名录时,神情多有变化。
此前他们只知第九军有军威,今日才听见这一串串姓名,才晓得那军威下面压了多少死人。
宋应星读到后来,指节发白,宗不二垂目,庚金气息极沉。
不久,疏文中出现了两个名字:
“赤龙门十代弟子,清冥陶寒亭。”
“赤龙门十代弟子,清月杜兰。”
外坛的风忽然静了片刻。
黄擒虎心口像被人轻锤,他身旁的晏迟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似想问些什么,可最终没有开口。
雷音寺小僧低声诵了一句佛号。
主坛上,姜玉洲没有动作。
他只抬眼看着那两缕疏文燃出的青白烟气,随山风升起,缓缓入了五峰云光之中。
钟紫言也没有看他。
礼成前,斗阙峰方向有水木清辉垂落。
还是净霂灵泉。
细雨般的灵泉洒净全场,落在修士身上,只觉心窍微凉;落在年幼仙苗眉心,便有几分清明灵光泛起。许多外客都知道此泉贵重,尤其玉真观、雷音寺、化生寺几家年轻弟子,看得极认真。
黄擒虎伸手接了一滴,只觉得掌心冰凉,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也散了些。
可散得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