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到大,听话懂事,安分守己,努力学习,克制所有情绪,拼尽全力做好一切,却从来换不来半分认可与温暖。
一旁的陆烬,周身温度瞬间沉了下来。
方才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少年眉眼覆上一层凛冽的寒霜,周身戾气骤然翻涌,漆黑的眼眸里盛满压制的怒意。
他看着那个女人轻贱、漠视的模样,看着沈逾白瞬间苍白落寞的侧脸,看着他习惯性低头沉默、默默承受委屈的模样,心口的怒意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最宝贝、最想护着的人,拼尽全力温柔以待的少年,在别人眼里,竟然只是一个只会添麻烦、一无是处的累赘。
女人的目光这时才落在一旁的陆烬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带着世俗的偏见与毫不掩饰的鄙夷,语气愈发刻薄:“还有你,整天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难怪越来越不懂事!我告诉你沈逾白,以后少跟这些校外混混来往,别被人带坏了,丢我们家的人!”
一句话,极尽伤人。
仅凭刻板印象,仅凭一眼观感,就轻易给陆烬贴上不堪的标签,顺带贬低自己的孩子,字字诛心。
沈逾白猛地抬头,眼底带着难得的慌乱与急切,他下意识想开口解释:“妈,他不是……”
“闭嘴!”女人厉声打断他,眼神凌厉,“我还没说你,你还敢顶嘴?”
凶狠的呵斥砸落下来,沈逾白瞬间噤声,唇瓣微微抿紧,眼底泛起一层细碎的湿红,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他早已习惯这样的对待,习惯无端的指责,习惯不分青红皂白的苛责,可每一次经历,依旧会觉得心脏寒凉刺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烬往前踏出半步。
他挡在了沈逾白身前,挺拔的身形彻底将单薄的少年护在身后,隔绝了所有冰冷的视线与刻薄的言语。
少年眉眼冷冽,周身气场压迫感十足,漆黑的眼眸沉沉看向面前的女人,没有半分怯懦,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维护:
“阿姨,我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而且,”他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心疼,声音冷而坚定,“沈逾白很乖,很懂事,他从来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
他不许任何人诋毁沈逾白,不许任何人践踏他的温柔,不许任何人,让他受半分委屈。
哪怕对方是他的家人。
女人被少年凛冽的气场震慑一瞬,随即愈发恼怒,拔高声音怒斥:“这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说话?没教养的东西!”
“他有教养,比所有人都干净善良。”陆烬寸步不让,护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带着隐忍的怒火,“是你们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
你们看不见他的隐忍乖巧,看不见他的体弱多病,看不见他的小心翼翼,看不见他所有的委屈与善良。
你们只懂苛责,只会消耗他的温柔,只会用冰冷的态度,一点点耗尽他对世间所有的期许。
女人气急,还想开口怒骂。
身后的沈逾白轻轻拉了拉陆烬的衣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与哀求:“陆烬,别说了,我们走吧。”
他不想让陆烬因为自己受人辱骂,不想让本就备受非议的他,再因为自己多添流言与麻烦。
陆烬身形微顿,低头看向身侧少年泛红的眼眶,心底的怒火瞬间被无尽的心疼取代。
他所有的戾气,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对抗,在沈逾白的委屈面前,尽数化作温柔的隐忍。
他不再争辩,只是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沈逾白,眼底盛满无声的安抚与偏爱。
随后,他冷眸扫过面色愠怒的女人,不再多言,只是牢牢将沈逾白护在身侧。
晚风凛冽,夜色寒凉。
少年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住所有世俗恶意,替他抵住所有家庭寒凉。
这世间人人都弃他于冰冷泥潭,唯独陆烬,跨越所有偏见与距离,不顾一切,护他岁岁安稳,予他半生温柔。
庭寒无温,世人皆冷。
唯有他,是暗夜里唯一的星火,是寒庭里唯一的余温,是沈逾白荒芜人生里,唯一的救赎与偏爱。
而这份隐秘炽热、不被世俗容忍的温柔庇护,终将在往后的岁月里,酿成最痛的牵绊,最沉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