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低头擦掉:“好。”
绢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良子一下子哭出了声,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绢代看见,绢代却只是轻轻握着她:“辛苦你了。”
我一句话都没有说,我跟着绢代回家,良子站在店门口,眼睛还红着。绢代朝她笑了笑,说:“明天见。”
良子用力点头:“明天见。”
我扶着绢代往家里走,我像往常一样,先一步跑到门口,把院子里的灯点亮,又进屋,把玄关、走廊和卧室的灯一盏一盏打开。
绢代低头看着我,我扶着她跨过门槛。
我把她扶到卧室,让她在床边坐下,又去厨房倒了热水回来。
她捧着杯子,喝了两口,就有些困了。
“小夜。”她说,“我想躺一会儿。”“好。”
我替她铺好被子,扶着她慢慢躺下。屋里的灯很亮,她的眼睛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已经看不太清东西了。
我去洗漱,换了睡衣,又抱着自己的枕头回来,爬到她身边躺下。
绢代轻轻笑了:“小夜今天也要睡这里?”
“嗯。”
“已经是大孩子了。”她说,“以后可以用二楼的房间了。”
我说:“好。”
绢代没想到我答得这么快,愣了一下,然后她又笑了。
她总是在笑:“那明天……明天我帮你看看还缺什么。”
我没有回答,伸手,把灯关了。
屋子暗下来,月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微弱的光照的绢代憔悴而苍老。
绢代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在黑暗里伸出手,慢慢摸索,我把脸凑过去。
她的手碰到我的额头,又摸到我的眉骨,最后停在我的脸颊上。“小夜。”她说。
“嗯。”
“谢谢你。”
我说:“睡吧,绢代。”
她的手还停在我脸上。
过了一会儿,慢慢垂了下去。我听见她的呼吸。
我没有睡着,我睡不着。
这段时间里,我已经习惯了夜里醒着,夜里我会调整绢代身体状况,失去了睡眠习惯,导致我今晚睡不着。
更早以前的夜晚我也睡不着,后勤营的夜晚从来不安静,白天送来的伤员躺满了帐篷,到了晚上,那些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会响起来,还有些神志不清的伤员的哀嚎。
帐外有水声,我的术需要水,后勤营的安排总是在水边。夜里风一吹,那些水声就混在一起。
滴答,哗啦,裹着哭声。
第二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要睡觉的,我的手术需要高度集中,可我睡不着,我只觉得厌烦。
为什么还在哭?别哭了。明天我还有很多事情,让我睡一会儿。
我已经疯了,我对他人的痛苦感到厌烦,我已经疯了呀。
后勤营里关着不少被我捡来的千手俘虏,他们看见我就骂,很多个夜晚,我宁愿抱着毯子坐在关押他们的帐篷外面睡觉。
他们诅咒我去死,说总有一天会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