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却在流泪。
是为王婕妤这悲哀又无望的一生?是为这刚出生就没了娘亲的九皇子?还是为这宫墙内,无数个可能无声湮灭的鲜活生命?
她说不清。
“将九皇子抱去暖阁,派两个稳妥的乳母,太医十二时辰轮值看顾,不得有半点闪失。”闻皎的声音有些沙哑,“王婕妤的后事,先按规矩收拾起来。立刻派人,将九皇子平安诞生的消息,送往行宫,禀报陛下与太后。”
“是。”
*
倚竹轩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闻皎没有走,她就坐在外间,听着里面收拾清理的细微声响,听着丹霞那绝望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种麻木的呜咽。
直到天边泛起灰白,一切才暂告段落。
回到凤仪宫时,天已大亮。
闻皎挥退了所有想上前伺候的宫人,连飞岫和绿茵也只在门口候着。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今日热闻】第一条赫然便是:
【皇宫热闻:王婕妤昨夜艰难产下九皇子后血崩而亡,皇后娘娘亲自坐镇,哀恸落泪。(热度:★★★★★)】
闻皎抬手关掉了光幕。她不需要看这些。
她只觉得一种深切的疲惫从骨子里渗出来。
穿越以来,她努力适应,努力生活,努力在这方天地里为自己圈出一块舒适区。
她以为只要自己守住界限,便能隔岸观火,安稳度日。
可她忘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生命是真实的,感情是真实的。
她在这里生活的越久,与这里所有的一切羁绊就越深。
也许她会有朋友,会有孩子,甚至可能有一天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一个男人。
而她今天会为王婕妤哭泣,以后也可能会牵挂别人。
到了那时,她还是她吗?
*
避暑行宫。
御案前,瞿珩看完了那封简短的加急奏报。上面寥寥数语,禀明了九皇子诞生、王婕妤产后血崩身亡。
他提笔蘸了朱砂,批道:“王婕妤诞育皇嗣有功,追封恪嫔,依嫔位礼制治丧。九皇子交由皇后暂为抚视,待回銮后再行安置。”
批完,他并未立刻放下笔,指尖在光滑的笔杆上摩挲了一下,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高元:“皇后那边如何了?可受了惊吓?”
高元躬身:“回陛下,宫里传来的消息,皇后娘娘那夜一直守在倚竹轩,直至天明方回。之后……似乎心绪不佳,凤仪宫宫门闭了几日,娘娘也少见外客。”
瞿珩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闻皎心软,那夜情形想必惨烈,她心里定然不好受。
“陛下,”高元察言观色,轻声进言,“皇后娘娘一人在宫中,难免孤独。依奴才浅见,不如让承恩伯府的女眷递牌子进宫探望?娘家亲人,说些体己话,或许能宽慰娘娘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