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甲州道腕骨刀鞘（第1页）

破庙的门槛蚀空了半边，剩的半边被冻硬牛粪糊住，褐黄与灰白绞在一处，踩上去发脆。

土方岁三迈过去时，靴底碾碎了一小块冰壳，发出细碎的裂响。门槛内侧，一滴水从檐角的冰锥尖坠落，砸在泥地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小坑。

近藤勇靠墙坐着，脸色比庙外的雪地还白。

他的右腕横在膝头，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道旧疤——池田屋的刀伤，新选组结成名下的第一道血印。疤早已愈合，但溃退七日，营养不良，又受冻，旧伤底下结了硬块，腕骨突起处红肿发热，皮肤绷得发亮。

土方跪下，没说话。

左手托起近藤的右腕，右手覆上去。

虎口卡住桡骨突起，五指收拢，将整只手腕纳入掌中。严丝合缝，没有半分多余。

近藤的腕骨在他掌心下轻微颤动，脉搏跳得急而乱，一下一下，撞着他的掌纹。土方没动。他维持这个姿势，数了三息，感到腕骨的温度从烫转为温，再从温转回烫，循环往复。

庙外有风过，卷起檐角的碎雪，扑在门槛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破庙的梁木间漏下一缕天光，斜斜地切进来，在近藤的膝头投下一道窄窄的亮痕。那亮痕随着云动缓缓偏移，从膝头移到腕骨，又移到土方覆着的手背上，像一道窄窄的刃。

“还烫么。”像是在确认。

“……嗯。”近藤眼皮半垂，“比昨日烫半分。”

“那是脓。”土方拇指沿着旧疤边缘滑了半寸，“在底下化。”

“你手在颤。”近藤用左手覆上土方的手背，“七日前开始颤，今日最重。”

“……嗯。”

“瞒不住就别说。”近藤说，“让我自己摸。”

土方没答。他盯着自己覆在对方腕骨上的掌心，指节确实在微颤，细如蚊足。

他没去压。他知道压不住。

近藤低下头，下巴朝自己的手腕点了点。土方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掌心与腕骨交贴处，皮肤已被磨出一层红痕，边缘起了细小的褶子。七日来，每日三次，每次五息到七息，掌心贴着腕骨，不挪不动，磨也磨出创了。

“嗯。”土方喉结滚了一下。他把手收回，掌心的红痕暴露在冷空气里，一凉。那凉意沿着掌纹往手臂里爬。

近藤盯着他的喉结看了片刻，忽然说：“你骗人的时候，喉结会动。”

土方手指一绷。他不知道自己喉结动了没有。但他知道近藤在说什么。伏见那七日，他每日覆掌温疤，数息，收回，再覆。那些数字，那些呼吸，那些掌心下的温度，都是真的。但有一个东西他没说——那道疤底下，还有东西在蚀。

近藤没等他答。他盯着土方缠绷带的右手看了三息——那只手稳是稳的，但指节绷得比平时紧半分，腕骨内侧的青筋浮起来，一跳一跳。

近藤忽然伸手，抓住土方的左腕，往他肋下一按。

土方肩背一绷，没躲，但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被牙关截成半声。

“又瞒我。”

他扯开土方的衣襟，肋下露出一道新伤。

锈铁弹片嵌入皮肉，周围已经红肿溃烂，边缘泛着紫黑的色泽，脓血混着布丝的纤维，结成一片硬痂。伤在肋骨下方，距心脏不足三指。

近藤的瞳孔缩了一瞬。他没出声，只是呼吸重了一分。

“弹片取出来，会留下多大的疤？”

“比池田屋那道小。”

“我看看。”

近藤伸手，指尖悬在伤口上方半寸。没触到。怕疼，还是怕别的，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