榎本武扬来时,没带薄荷脑。
"……剪刀。"
他只带了一把剪刀。裁衣剪,刃口有齿,剪布料时不打滑,齿纹咬住经纬,一合,两断。
"齿纹。"他说,"咬住了。"
"……一合。"
"两断。"他说,"断了。"
"断了好。"
"断了,就不缠了。"他说,"不缠,就不乱了。"剪柄是铁的,冷的,缠着半圈磨秃了的布条,藏青的,和腹卷一个色。
"半寸。"
土方坐在案前,腹卷摊在膝上。藏青缎面,五瓣白樱,一瓣血樱。改宽了半寸,肋下不那么紧了,血樱还硌在左胸下方,偏了半寸的位置,戳着心跳。
"偏了半寸。"他说,"半寸,就是心。"
"心在这里。"
"来了。"
榎本站在纸门外,没有立刻进来。
"不进来。"他说,"站在门外。"
"门外,冷。"
"进来,就热了。"他说,"热了,就不想走了。"
"岁三。"他叫名字,不带姓氏,不带君。
那日他买深灰呢料,掌柜问"给情人做的?",他未答。
他曾往窗台上搁了一只瓷瓶,瓶底压着两个字,今夜才展开。
别绣。
"进来。"土方说。
榎本推门,带进一阵风。风是湿的,咸的,港口的方向。他腰间的刀换了短刃,刀鞘上缠着新绳,绳结是单环的,不是十字。单环结容易散,但容易解。十字结越勒越紧,散不了,也解不开。
"我来剪线。"榎本说。
土方没有抬头。左手中指抵住腹卷边缘,将缎面绷平。榎本走近,在他身侧跪下,和近藤一样的高度,和近藤不一样的距离。他伸出左手,以两指捏住腹卷上那瓣血樱的边缘。线脚涩的,结鼓在缎面上,他摩挲了一下,指腹擦过那个结,重的,钝的。
"这瓣,"榎本说,"绣的是谁。"
"没有谁。"土方说,"是第七下。"
"第七下?"榎本说,"第七下是什么人?"
"不是活物。"土方说,"是数。"
"数?"
"数到第七下的时候。"土方说,"被打断的时候。"
榎本的指腹擦过那个结:"第七下,有什么好。"
"没什么。"土方说,"但第七下之前,是好的。"
"之前?"
"一到七。"土方说,"一最好。七最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