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省城,薛明汉直接去了省政府,但没找到华建林,也没找到华建林的秘书,一问,才知华建林临时有事出去了,可能要吃了午饭才能回来。薛明汉犯难了,要到下午才能见到梁省长,还三个多钟头的时间该如何打发呢?是去别的领导那里是去找同学朋友坐坐,薛明汉都不太想去。没有预约,贸然打扰实在是不怎么方便。思忖一番,薛明汉想到了一个人,心中有了主意。
“去晋水日报社。”薛明汉说。
薛明汉要去报社,王一名和汪良都觉得有些突然,因为一路上,薛明汉连报社这两个字都没有提到过。不过,不解归不解,谁也没有多问。
到了报社门口,薛明汉打了个电话,没几分钟就下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寒暄几句后就带着薛明汉他们进了报社。
这个女子叫江小爱,是《晋水日报》新闻部的副主编,薛明汉在崇山当市长的时候,江小爱曾去过崇山两次。第一次是薛明汉任市长的第二年,崇山引进了一个投资五亿多的工业项目,江小爱得知此事后来到崇山,给薛明汉做了期专访,好好地把薛明汉夸赞了一番,让薛明汉名噪一时。由此薛明汉与江小爱成了朋友,崇山一有什么新闻,江小爱都会设法上稿。当然了,都是正面新闻。至于负面的,自然是能遮就遮,能掩就掩。苏小爱第二次去崇山是在去年年初,她和几个同事到崇山踏青,由王一名负责接待的,吃得好住得好玩得好,走的时候,王一名还按薛明汉的意思,买了些土特产送给江小爱和她的同事。
“王秘书,薛书记要过来你怎么也没先给我打个电话啊?你看,我也没去接你们。”
“怪不得小王,是我临时决定过来的。”薛明汉抢在王一名前面答道。
“薛书记突然亲临报社,应该是有什么公务而不是专程过来看我这个小记者的吧?”
“你说对了,来报社还真没什么公务,就是专程来看你的,不过我要纠正一下,不是小记者,是大记者,名记者。”
江小爱当然不相信,转过脸问王一名:“王秘书,薛书记说的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小女子真是荣幸之至。还真是巧了,我原打算下午打您的电话呢,现在免了。”
薛明汉马上感觉江小爱肯定有事跟他说,而且不是什么好事。
“薛书记,听说你们峡川要建一座坡屋结构的峡江大桥,有这回事吗?”
果然又是和峡江大桥有关的事。“嗯,有这回事。”
“我们社收到一份举报材料,是与峡江大桥招标有关的,我正准备这几天就去峡川调查呢,所以,想事先打个电话通知一下薛书记您。”
江小爱一说工程招标,薛明汉便明白了,这肯定又是易平和或者罗天海搞的鬼。不过,对这样的把戏他还真不怕,峡江大桥工程招标整个过程均公开公平合法,他们再怎么闹,也闹不出什么名堂来。
江小爱看薛明汉没说话,误以为峡江大桥招标真有问题,便说道:“薛书记,要不这样吧,这事我就不去峡川采访了,正好我手头事也多走不开。晚些时候我把那份资料整理一下传给王秘书,你们以市委或市政府的名义拟个回复材料,盖章后传真给我。”
“不。”薛明汉摆手说道,“江记者的意思我明白,我非常感谢。但这件事情,你一定要采访,而且要到实地去,我也真诚地欢迎你去。这次要采访干部,也要采访群众,采访的面越宽越好,要本着客观求实的原则,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回避也不遮掩,不夸大更不捏造,实事求是地采访,实事求是地报道,我薛某将万分感谢。”
薛明汉的态度让江小爱感到意外,在她接触的领导当中,对于这类负面的采访要求,尤其是有人举报的采访要求,十个有十个都是能拒绝尽量拒绝,不能拒绝就设法封口,不能拒绝又不接受封口,那就来硬的,调动一切能调动的人,动用一切能动用的权力,阻挠采访,甚至殴打记者,摔毁设备。
“薛书记难道就不怕我查出点什么东西来?”
“怕。”薛明汉说,“怕你挖得不够深,写得不够透!”
江小爱更是琢磨不透薛明汉的意思了。现在的领导,好事沾光的事都爱抢镜露面,甚至巴不得召开新闻发布会,而涉及负面的呢,就喜欢捂盖子,捂得越紧越好。即便不得已接受采访,也是避重就轻,轻描淡写,要记者笔下留情,随便弄个稿子、拍个镜头回去交差,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怎么,江记者这么看着我,是不是不太相信我说的话啊?”薛明汉见江小爱用一种怪怪地眼神看着他,问道。
“不是不相信,是觉得奇怪,在我认识的领导当中,像你这样欢迎记者去采访举报事件的还真是少之又少。”
“这都是个别喜欢捂盖子的领导给你们记者造成的不好印象啊,以致我的态度的也让你产生了怀疑。其实,就我而言,是不喜欢遮遮掩掩的,很多事情,也是没必要遮遮掩掩的,越是遮掩,就越会给人造成错觉,就越会产生谣传,引发矛盾,一些地方之所以会发生群众围攻党政机关的事件,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信息不够透明,让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受人蛊惑而造成的。如果政府及时的公开信息,让群众知道事件的真相,谣言就不会满天飞,群众也就不会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的当,事件也就不至于越闹越大,以致不可收拾。峡江大桥是峡川市即将上马的一个大工程,既然有人举报,那就说明有人对工程的一些过程、程序有怀疑,有意见,那么,我们就有必要用一种最恰当最合适的方式把事实说出来,消除那些人的疑虑。有意见,我们欢迎提出来,好的,我们吸纳,不好的,我们也感谢他对党委、政府工作的支持。那么,什么方式是最恰当最合适呢?就是媒体。我们自己站出来说,即便说的是百分之百真话,也没人会相信,反而会被误认为是在作秀,是在自圆自说。你们媒体不一样,你们是站在第三方的立场,不偏谁,不袒谁,说出来的话,可信度高,有说服力。所以,我欢迎你去峡川调查。一定要来。来,是在帮我的忙,不来,就是在害我。”薛明汉说道。
薛明汉说这番话,是真诚的,这不是在会议上作重要讲话,也不是在面对媒体作新闻发言,他是在跟一个记者谈心,说实话,说真心话。这一点,江小爱也看出来了。
“既然薛书记这样说,那我不去采访反而不好意思了。这样吧,我安排一下时间,到时与您或者与王秘书联系。”
王一名看了下手表,见已到饭点了,因为等下还去找华建林副省长,就提醒薛明汉是不是该吃饭了。薛明汉看看时间,确实该吃饭了,要不然等下要误事,就邀请江小爱一起吃个便饭。
“不会是在贿赂我吧?”江小爱开着玩笑。
“如果江记者认为这顿饭是贿赂的话,那江记者可以拒绝的。”薛明汉也笑着答道。
“本记者岂是一顿饭就能贿赂得了的,我这人是饭照吃,短照揭。”
出了报社,去哪吃饭就成了问题。王一名有些拿不定主意,找太高级的,怕江小爱误会,一是误会薛书记平日奢侈,二是误会薛书记有意贿赂;找一般的,女显得寒酸。薛明汉也不好说去哪家餐厅,就让江小爱远。江小爱倒也干脆,采取就近优先的原则,找了个离报社最近的饭店。
这个饭店,无论是外观还是里面的装修,都还适中,算是中档吧,非常符合薛明汉的意。
吃过饭,薛明汉把江小爱送到报社门口,分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