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说。”王一名答道。
“一名,坐下说吧。”
保姆小惠给王一名泡了杯茶。
“说吧,是不是有什么麻烦?”薛明汉问。
王一名就把医院的情况跟薛明汉说了。
薛明汉听完后嘀咕了这么一句话:怎么又跟郭有关?
“不经过鉴定就直接跟家属谈赔偿,这很不合适。”薛明汉说,“这种事情,一定要先经过调查、鉴定,分清了责任之后,再去谈赔偿,这样才公平,也才人让人信服。不经过鉴定,直接谈赔偿,这算什么?这不等于告诉家属医院已经承认了是他们的过失造成了患者的死亡,有理亏、心虚之嫌疑。家属当然不愿接受这种公不公、私不私的赔偿方案了。他们会觉得,既然医院理亏、心虚,打起官司来自然是稳操胜券,一旦起诉,很可能能得到高额的赔偿金。”
“薛书记分析得对。这样一来,即便到时说服了家属接受这种方案,在赔偿问题上,家属也可能会漫天要价的。开口如果过高,庄院长肯定不愿接受。到时很可能就会出现僵持的局面,弄得不好收拾。”
“郭市长有什么动静没?刘平去现场了吗?”
王一名摇头。
“刘平都知道这件事了,郭市长肯定也是知道的,更何况连会南同志都知道那个医生跟郭市长的关系,那个医生的家属也肯定早就到郭那边去求援了,郭市长不可能不知道。”
“会南书记和启生市长应该就是他派去医院的,这两个人,他信得过。”王一名说,“薛书记,目前的处理方案肯定是不行的,到时出了什么事情,雪局长作为主管单位的第一责任人是要担责任的,而会南书记和启生市长他们则会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是啊,这就是他们的阴险所在,方案是他们定的,却要依凡去跟家属表态。”薛依凡说,“一名,这个事故到底是怎么造成的?按理说不该出现这种事故的。”
“我大概了解了一下,郭新谋和那个护士正处于热恋期,上班时间在办公室也老是打情骂俏。据说今天在给汪雪涵输液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也是嘻嘻哈哈的,一会儿聊天,一会儿出去买零食,一会儿又猜拳什么的,根本没把患者当回事。就是汪雪涵母亲提出不住院治疗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做劝说工作,直接就答应了。”
“混蛋!这样的医生跟屠夫还有什么区别?等这件事情处理完了,定叫他们两个待岗,回家想明白了再考试上岗。”
“是该这么做,只是郭市长可能会不高兴,觉得没给他留面子。”
“已经够给他面子了,要是换了别的医生,就不是待岗了,而是直接开除。”薛明汉说,“一名,这样吧,你先回医院去,看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如果双方谈得拢,能平息这件事,那就随他们去。如果谈不拢,并有激化矛盾的迹象,你就打个电话给刘平,把医院那边的情况告诉他,包括把郭市长那个亲戚的情况也告诉他,那个时候,他自然会去请示郭市长。”
“好。”王一名说,“薛书记,那我就回医院去了。”
王一名走到门口,薛明汉又把他叫了回来。
“一名,如果死者家属同意会南同志他们所提出的方案,一定要写一份协议,医院、死者家属,还有鉴证方都要签字按手印。依凡要签,会南、启生同志也要签。”
王一名说知道了。他不得不佩服薛明汉的高明。在官场,好事情,每个人都巴不得往上凑,但处理纠纷矛盾,就个个都往后躲。即使去了,也是凑个数,不表态不签字,出了事情也就不用担责任。所以,但凡是处理纠纷矛盾的协议,很多领导都是能够不签字尽量不签字的。
王一名回到医院,发现医院的情况居然比刚才要好,觉得有些奇怪。
雪依凡走到王一名身边,说家属接受那个方案了,目前就是在赔偿金额方面还存在分歧。家属索赔60万,但医院能承受的底线是20万元左右。二者悬殊太大,工作比较难做。
王一名闹不明白,死者家属怎么会突然放弃鉴定呢?他想问雪依凡,但雪依凡被刘会南叫到一边去商量事情去了,他就把卫生局的刘涛叫了出来,问他怎么回事。
“其实很简单,这种事情,说来说去就是一个钱字,鉴定、起诉,也是为了赔偿,既然医院同意赔钱,那谁还愿意花那么多精力搞鉴定、打官司呢。”
“但是没经过鉴定,责任划分就不明朗,赔偿多少也就以认定。”
刘涛说确实是这样,医院既然主动提出用赔偿来解决问题,那么家属就会认定医院负全责了,索赔的金额自然也就高些。
“你觉得谈得拢吗?”
“不好说。看怎么做工作吧,工作做得好,赔20多万是可以解决的。原来也出过这样的事,都是这样解决的,多的赔了30多万,少的也赔了20万。”刘涛说,“其实,死者家属提出60万的索赔也没有指望就能拿到60万。他们也非常清楚,这其实就是一笔交易,把价开出去之后对方肯定会还价的。要想拿到得多一点,那就得慢慢磨。谁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者。”
“那医生和护士呢,追不追究他们的责任?”
“王秘书,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可能会追究吧,但也可能只是批评教育一下。”刘涛怕王一名再问他问题,说他还有事,进会议室去了。
王一名打了个电话给薛明汉,把这边的新情况作了简要汇报。
“出了这么大的医疗事故,只是简单地批评教育一下,群众会怎么看?医院的其他医生、护士会怎么看?如果下次再有哪个医生出了这种事故,是不是也只是简单的批评教育一下就了事呢?”薛明汉气呼呼地说道。
薛明汉生气,既是生郭小勇、刘会南、韩启生的气,也是生雪依凡的气,他怕雪依凡因为顾虑太多,反而丧失了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