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玉石俱焚的契机,等一个为这片天地殉道的资格。”她在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
城墙根下,背风的一处角落。
剑一犹如一尊失去生命体徵的石雕,盘膝静坐於冰冷的青石板上。
那柄布满恐怖裂纹的本命剑胎,就那样静静地横放於他的双膝之上。
半个月过去了,剑身上的裂纹没有任何癒合的跡象,当然,也没有继续恶化增加。
它们就那样顽固地维持著一种濒临破碎的微妙平衡,宛如一道烙印在剑修灵魂深处、永远也无法结痂的耻辱伤疤。
剑一的左肩处,那道深可见骨的恐怖撕裂伤终於结出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色血痂。
右肋处那条几乎將他腰斩的狰狞血槽,也在缓慢地生长著新肉。
他紧闭著双眼,呼吸微弱到了极点。
体內,那股精纯至极却又狂暴无比的混沌剑气,正沿著残破不堪的经脉缓慢而艰难地流转著。
每一次运转周天,都伴隨著万剑穿心般的剧烈痛楚。
那些剑气就像是一条条陷入沉睡的远古大河,偶尔在睡梦中翻个身,便会引发经脉的阵阵痉挛。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还不够……这种程度的剑意,连给那怪物挠痒都不配。”剑一在心中疯狂地吶喊,不断压榨著剑胎深处最后的一丝潜能。
距离剑一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叶凡宛如一头不知疲倦的荒古凶兽。
他双腿微曲,扎著稳如泰山的马步,双手紧握成拳,拳面朝上,两条布满青筋的手臂如同铁棍般笔直地向前伸出。
叶凡那双如同铁锤般的拳头上,原本已经结满了厚厚的血痂。
但隨著他每一次发力握拳,那些刚刚凝结的脆弱血痂就会瞬间崩裂。
猩红的热血顺著粗糙的指缝渗出,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他引以为傲的金色气血正在体內疯狂翻涌,宛如决堤的洪水般沿著手臂的经络奔涌向前,最终在双拳表面匯聚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隨后,这股气血又会在极限的压缩下回流到四肢百骸,如此周而復始。
钻心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叶凡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疼吗?这点疼算什么?”叶凡死死咬著牙关,“若是防线破了,身后的生灵所承受的痛苦,將是现在的千倍万倍!”
他大口喘息著,继续重复著那看似枯燥却致命的修炼。
距离两人不远处的阴暗角落里。
王鹏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般蹲在城墙根下,手里死死捏著一块表面坑洼不平的黑色晶体。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著手中的晶体,仔细端详。
半个月前从幽冥尸体中拼死挖出来的能量晶核,如今已经被阵法消耗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可怜巴巴地堆在他的脚边,只有极小的一堆,散发著微弱而黯淡的幽光。
王鹏那双原本修长灵巧的布阵之手,此刻沾满了灰尘和血污。
他用粗糙的指腹在晶体表面轻轻划过,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感受著內部残存的能量波动。
空虚。
这是他唯一的感受。那些原本狂暴充沛的能量,如今已经衰弱到了极点,就像是一口在烈日下暴晒了数月、即將彻底乾涸的废井。
“快不够了……”
王鹏的嗓音乾涩得如同吞下了一把黄沙,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出一丝淒凉的苦笑。
护城大阵是最后一道屏障,一旦晶核耗尽,大阵熄灭,他们拿什么去挡那无穷无尽的怪物大军?
正当王鹏陷入深深的绝望与自责中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苏瑶端著一只粗糙的陶碗,从临时搭建的简陋医馆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