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是好的。
疼说明他还活着,还能感觉,还没被那些死去的人拉进井底。
他调整了下道袍前襟,确保符囊紧贴膻中穴,位置不偏一分。然后抬脚,往前走。
一步。
两步。
步伐比刚才快了半拍,落地更重,像是踩在倒计时上。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姚德邦在等他,可等的不是他的刀,而是他的破绽。只要他心乱,只要他动手,只要他贪那一瞬的快意,对方就能顺着他体内那根魂丝反咬一口,把他变成下一个养魂的容器。
所以他不能战。
他只能断。
他加快脚步,穿过拐角,进入下一段幽道。这里的地面更平整,但也更滑,像是铺过一层薄釉,踩上去有点打滑。墙上裂缝更多了,有些地方滴水,一滴一滴落在肩头,冰得人一激灵。
他没躲。
他盯着前方。
通道尽头似乎有个岔口,左边黑得不见底,右边隐约有光,很微弱,像是从某个缝隙里漏出来的。他不确定哪边通向主殿,也不确定姚德邦的根脉藏在哪,但他知道,必须尽快选一条路。
他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一步步探,不能再被心魔拖住节奏。
他得动。
他伸手摸了摸袖中。
三张净火符,一张封脉诀,一把桃木匕首,都在。都是孟瑶橙昨夜悄悄塞给他的,没多说一句,只是放在他床头的小木匣里。他知道她担心,也知道她信他能回来。
他也信自己能回来。
不是为了活着回来。
是为了带着结果回来。
他继续走。
脚步越来越快,呼吸却越来越平。
他知道清雅道长的传音不会无缘无故来,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归墟地脉的异动,也许是姚德邦的气息有了变化。否则以师父的性子,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扰他。
所以他不能再拖。
他必须找到那根脉,斩了它。
不管它藏在地底、墙里,还是某具早已腐烂的尸骨中。
他不怕脏,也不怕险。
他怕的是等。
等来更多的幻象,等来更深的执念,等来自己变成另一个姚德邦——披着道袍,说着正法,心里却只剩下恨。
他拐过弯,眼前豁然一宽。
一段断裂的石廊横在前面,碎石堆成斜坡,通向一侧低矮的偏殿。那殿门歪斜,檐角挂着干枯藤蔓,随风轻晃。孟瑶橙就站在这里,手里捧着两个青布小囊,正低头检查什么。
他没停。
他知道那是幻觉。
是刚才心魔留下的影子,是记忆在作祟。
真正的孟瑶橙还在后面,离他不远,但也没这么近。
他盯着那幻象看了半秒,然后抬脚,从旁边绕过去。
幻象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