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沉默。
他想起孟瑶橙说的“这张网越来越密”,想起林清轩带回的残符上那道指向荒脉的黑线,想起自己眉心跳动的赤纹——原来不是巧合,不是偶然,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等着他们一步步走进去。
“这术……谁能修?”他问。
“极难。”清雅道长重新卷起竹简,“第一,得有大怨气,死都不甘心的那种;第二,得献祭至亲之血,最好是亲手杀的;第三,得找到七个阴煞之地,把魂片分别埋进去。四十九天内不能被人打断,否则反噬自身,魂飞魄散。”
“这么难……还有人敢试?”
“有。”清雅道长看着他,“而且,这种人通常不会只为自己活。”
孙孝义抬头。
“他会拉别人垫背。”清雅道长说,“你以为你在查一个邪术,其实你是在帮别人养魂。你每动一次,每查一次,都在给他送气运。你越查,他越强。”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香炉里的烟还在升,笔直,没打弯。
孙孝义坐在那儿,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他觉得胸口闷,像是被人用布条一层层缠紧了,越勒越深。他想说话,但张了张嘴,又闭上。
“师尊。”他finally开口,“如果……真有人修了这术,咱们怎么办?”
“先别想怎么办。”清雅道长把竹简重新封好,放回铁柜,“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让他知道你知道。你回去后,别碰那布条,别烧符,别画破秽诀,更别试图逼毒。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照常行事。”
“可眉心这道纹……”
“让它跳。”清雅道长说,“你不理它,它反而摸不准你。你一慌,一乱动,它就知道你怕了,就会追着你咬。”
孙孝义点头。
“还有。”清雅道长看着他,“这几天,别让其他人再碰你用过的东西。衣服、碗筷、笔墨,全都换新的。你睡觉的床,也要挪个位置,别靠墙。”
“为什么?”
“因为墙后可能有缝。”清雅道长说,“魂丝比头发丝还细,能钻砖缝、穿木纹、顺水流。你昨天站过的地,坐过的椅子,都可能留下你的气息。它会顺着这些气味找过来。”
孙孝义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那我现在……还能回草庐吗?”
“能。”清雅道长说,“但今晚别睡。找个高处坐着,背靠太阳的方向。阳气足的地方,它不敢靠近。”
“要是它白天来呢?”
“那就站着。”清雅道长说,“困了就掐自己,疼了就咬舌,反正别睡过去。睡着的时候,魂识松,最容易被钻空子。”
孙孝义应了。
清雅道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了按他肩头。那一瞬间,孙孝义觉得左臂的灼热感轻了一点,像是有股温水顺着经脉流下去。
“你跟别人不一样。”清雅道长说,“你从小练符,七岁就开始画镇宅咒,这些年画的符加起来能铺满三个院子。你的魂根硬,经得起折腾。换个人早被吸干了。”
孙孝义没说话。
他知道清雅道长是在安慰他。
但他也知道自己没退路了。
他从怀里掏出巡界图,摊在案上。“师尊,我在干渠底捡的那张符,显影指向一个地方,叫‘断龙脊’,在荒脉绝域边上。您知道那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