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信这炉子没人动过。
钱守静做事很规矩,药罐每天擦三遍,炉底清两次,连洒出来的朱砂都要捡起来。他炼完药,绝不会让炉火自己灭,也不会留一锅没处理的汤。
她蹲下身,借着窗外那道光,仔细看炉底。
炉是铁做的,三只脚,脚上刻着简单的云纹,是茅山常用的样式。但在右后脚内侧靠近地面的地方,她发现了一道痕迹。
不是划伤。
是刻上去的。
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虫爬,又像指甲抠出来的。线条很细,墨色渗进金属缝里,明显是反复描过才留下这么深的印。
她眯眼看清楚。
这纹路不像符,也不像阵图。它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绕来绕去,像一团乱麻。最奇怪的是,它绕了三圈半,最后一笔突然断了,像是画的人被打断了。
她抬起手指,想碰一下。
又停住。
她怕留下自己的气息,影响判断。
她低声说:“这不是我们的人刻的。”
声音不大,但屋里没人说话,这句话听得很清楚。
孙孝义转头看她。
她指着炉脚内侧:“这里有东西。不是符,也不是记号,可能是……咒。”
孙孝义站起来,走过去蹲下。
他看了一眼那纹路,眉头皱紧。
他认识茅山所有正统符文,从入门的“净心咒”到镇山的“五雷召将符”,一笔一画都记得。可这个不是。它不像任何一门一派的符,也不像民间巫术的刻痕。它太乱,却又像有意为之——像是故意让人看不懂,但又要留在那里。
他用手蹭了一下那纹路。
指腹有点粗糙,像砂纸。他低头看,有一点灰黑色粉末沾在皮肤上,擦不掉。
他没再碰。
孟瑶橙这时走了过来。
她没先看炉子,先看墙。
墙上挂着几张符纸,都是常用的,镇火、护炉、稳气的。其中一张是“丙丁护炉符”,本来应该是红色的,现在却发黄,边角卷起,像是被高温烤了很久。
她走近,摸了摸符纸背面。
干的。
没有湿气,也没有油烟。可它确实变了色。
她又看向地面。
地上撒了些朱砂粉,颜色发暗,不像新撒的。她蹲下,用指尖蘸了一点,捻了捻。颗粒有点粘,像是混了油。
她抬头,看向窗边那株黄精。
叶子还在,但颜色比昨天暗,像是缺水。她走过去,摸了摸一片叶子,指尖沾了点露水。她拿到鼻前闻了闻。
还是那个味儿。
甜腥,让脑袋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