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道长没答。他闭上眼,指腹轻轻抚过玉印表面,从狻猊的眼睛,滑到龙鳞的纹路,再到印底那四个篆字:“承天奉道”。
良久,他睁开眼,眼神深得像潭水。
“无妨。”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天意难测,然大典不可废。”
他把玉印重新托高一点,再次递出。
孙孝义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接。
就在他指尖触到玉印的一瞬,那印又震了一下。
这次没有声音,但有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直冲脑门。他眼前一闪,不是幻象,是画面——一片焦土,残碑倒伏,风卷着灰烬在空中打转,远处一座破殿,门匾上三个字依稀可辨:九霄宫。
画面一闪即逝。
他手一抖,差点松开。
但他没松。
他把玉印接住了。
入手冰凉,比想象中沉,像是里面灌了铅。他低头看着它,双龙依旧捧篆,狻猊依旧闭目,看不出任何异样。可他知道,刚才那一下,不是错觉。
清雅道长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看见了?”他问。
孙孝义点头:“一眼。”
“什么?”
“……废墟。”
清雅道长沉默片刻,缓缓起身。他没再提玉印的事,也没解释为何会鸣响。他只是走到殿门口,推开半扇门,望向山下。
天光已经铺满了山谷,远处村落升起炊烟,几只早起的鸟掠过林梢。一切都太平常了。
“你可知这玉印为何叫‘嗣法’?”他忽然问。
孙孝义摇头。
“因为它不只传位,也传劫。”清雅道长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自语,“每一代掌教接过它的时候,都会听见一点不该听见的声音。有人听到哭,有人听到笑,有人听到雷,有人听到风。但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接过它的人,终将面对那声音里的东西。”
孙孝义握紧了玉印。它现在安静了,冷硬地躺在他掌心,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可他知道,它不是。
“那您听过什么?”他问。
清雅道长没回头:“我接过它那天,听见了一声孩子的哭。很小声,就在耳边,可回头一看,殿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说完,转身走回案前,拿起一支朱笔,在黄纸上写了几个字,吹干墨迹,递给孙孝义。
“这是掌教信符,今日起由你执掌。明日辰时,我要在正殿举行继位大典,当众宣告你的身份。今日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身上沾着夜里的阴气,不宜久留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