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全家被屠,母亲把他推进井底,用井绳堵住他的嘴,让他别出声。他在井里躺了三天三夜,吃雪水,听外面风雪呼啸,看头顶那一小片天由白变黑,由黑变灰。他以为自己会冻死,会饿死,会被人当成野狗一样扔进乱坟岗。
可他没死。
他爬出来了。
他走到了茅山。
他学会了符箓。
他报了仇。
可代价是什么?
是四个兄弟替他死了一遍又一遍。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他想吼,想喊,想拿刀砍自己一刀,可他动不了。
他只能抱着这具冰冷的尸体,一动不动地跪着,任眼泪不停地流。
不知过了多久,风忽然停了。
鸦也不叫了。
连碎石滚落的声音都没了。
天地安静得吓人。
他缓缓闭上眼,呼吸变得很轻,像是进入了一种说不清的状态。不是入定,也不是昏迷,就是一种沉下去的感觉,像井水漫过头顶。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守朴师兄……”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继续说:
“我来接你们了。”
不是真的接。
他们不在这里。
赵守一的遗体早已安葬在茅山后岭,钱守静的骨灰撒在了清溪源头,周守拙的身体融进了石壁,吴守朴还坐在这儿,靠着断墙。
可他觉得他们都来了。
就在他身边,在他怀里,在他跪着的这片焦土上。
他双手环得更紧了些,不只是抱着吴守朴,而是像同时拥住了四个人。
一个也没少。
“你们都护着我。”他低声说,“从下山那天起,就一直在护我。”
“大师兄替我挡雷,二师兄给我留丹,三师兄把命炼成咒,守朴师兄到死都攥着刀柄……”
“我呢?”
“我做了什么?”
“我只会往前冲,让你们一个个替我去死。”
他说不下去了。
眼泪又来了,比刚才更密,更沉。
有一滴落在吴守朴的手背上,顺着指尖滑下去,滴在断刀柄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抬起头,望向东边山脊。
那里曾是他们出发的地方。
六义聚义,歃血为盟,说好一起踏平恶人谷,一起回茅山喝酒。
可现在,只剩他一个了。
他望着那片山影,脑子里闪过一个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