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谷口传来。
不急不缓,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七个人同时转头,目光投向黑暗深处。那声音越来越近,没有躲闪,也不掩饰,像是故意让人听见。
刀王从夜色里走出来。
他披着半旧的皮甲,肩头染着干涸的血迹,腰间挂一把厚背砍刀,刀鞘豁了口。脸上有道新伤,从眉骨斜划到下巴,血痂还没完全结好。他没说话,径直走到祭坛前,单膝跪地,从背后解下一个黑布包裹,轻轻放在坛前。
黑布一角滑开,露出一颗头颅。
脸是扭曲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布满血丝,嘴巴张着,像是死前还在嘶吼。脸颊上有三道抓痕,脖子切口平整,显然是利刃一刀斩下。
刀王低声道:“这是铜皮真人。三天前他带尸兵屠了青柳村,一百二十七口,一个没留。昨夜我追到断崖沟,他想逃,被我一刀劈下脑袋。”
他说完,站起身,退后三步,抱拳肃立。
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那道新伤的轮廓。他没擦汗,也没喘粗气,像是刚做完一件平常事。
孙孝义盯着那颗头颅,看了很久。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慢慢站了起来,走到坛前,蹲下身,伸手把黑布重新盖好,又轻轻抚平一角褶皱。
林清轩拔剑出鞘三寸,剑尖朝地,沉声道:“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赵守一重重点头,雷息隐隐浮动,掌心微微发烫。
钱守静睁开眼,默默从怀中取出一枚新画的符,压在坛角。符纸是新的,墨迹未干。
周守拙咧嘴一笑:“好!这颗脑袋,比烧纸还管用!”
吴守朴耳朵贴地,听了一会儿,轻声道:“地底安静了,天上该轮到我们了。”
刀王站在坛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诸位英烈,今日我等已斩敌首级,为你们报仇雪恨。”
他说完,抱拳再拜,动作沉稳,没有多余的话。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落在那块黑布上,烧出一个小洞。风一吹,洞口扩大,又露出那只瞪大的眼睛。
孙孝义没避开视线。他盯着那只眼睛,低声说:“爹,娘,孙家十三口……有人替你们讨债了。”
他没落泪,也没提高声音,但拳头捏得极紧,指节发白。
林清轩把剑收回鞘中,手仍搭在剑柄上。她看着那颗头颅,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的那天。也是这样,把敌人的脑袋割下来,挂在马鞍上带回营地。当时她吐了,手抖得连缰绳都抓不住。现在不会了。她只是站着,像棵树一样稳。
赵守一站起身,双掌合拢,又缓缓分开,掌心之间有细微的电光跳跃。他没看别人,只盯着那颗头颅,像是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死了。
钱守静靠回石壁,闭上眼。他知道这颗脑袋意味着什么——恶人谷开始流血了。不是小妖小鬼,是堂主级别的敌人。这意味着对方会报复,会疯狂。但他没说。药囊是空的,可他还有一包青蒿粉,三片干蟾酥,够再炼一次解毒丹。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算剂量。
周守拙用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像是在打拍子。他咧着嘴,眼睛亮着,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
吴守朴耳朵离开地面,坐正身子。他不再监听,因为他知道,此刻的地底没有动静。敌人没来,不是不敢来,是还没准备好。他不怕等。
刀王依旧站着,没说要走,也没说留下。他只是看着七个人,等着他们的反应。
孙孝义慢慢转过身,看向谷口的方向。那边还黑着,但天边已经有了一丝灰白。他知道,太阳快出来了。
他开口,声音还是哑的:“刀王,你什么时候到的?”
“半个时辰前。”刀王答,“我在外围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才过来。”
“辛苦了。”孙孝义说。
刀王摇头:“不辛苦。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林清轩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一个人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