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还在念,一遍,又一遍。
“往者安宁,来者康健……魂归太虚,魄返自然……”
纸钱越烧越多,是孙孝义一张一张添进去的。他的手指被火燎了一下,缩了缩,没停。
香烧到一半,火苗忽然变青,风也乱了。
原本安静的祭坛周围,阴气猛地一沉。
几张刚扬起的纸钱被风卷着,贴在地上,飞不起来。
火光摇曳,像是要灭。
孟瑶橙猛地睁眼:“不对!他们……他们不甘心!有人不想走!”
她话音刚落,一股冷风从血池方向扑来,直冲祭坛。
香火“噗”地一声,几乎熄灭。
赵守一立刻拍地,雷法震出一圈波纹,勉强稳住火。
林清轩挡在香前,袖子一挥,把风挡住。
可那股阴气太重,像是无数只手在拉扯,要把这坛、这火、这些人全都拖进地底。
“他们在怨!”孟瑶橙声音发抖,“怨那些推他们下来的人!怨那些不管他们死活的人!他们不想听经,他们想报仇!”
孙孝义没停,还在念。
他声音低了点,但更稳了。
“往者安宁,来者康健……魂归太虚,魄返自然……”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坛最前面,面对血池。
他知道这些冤魂不该安息。
他们不是战死的英雄,不是殉道的义士,他们是杂役、是产妇、是欠债的少年、是活到七十的老头。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却被当成祭品,推下池子,烂在泥里,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他们该恨。
他们该怨。
可今天,有人记得他们了。
有人给他们烧纸了。
有人为他们点香了。
有人叫他们一声“诸君”,请他们喝一口阳间热酒。
吴守朴突然动了。
他从腰间解下酒囊,是最后一点烈酒。
他仰头喝了一口,没咽,含在嘴里。
然后他转身,朝着四个方向,一口一口,把酒喷出去。
酒雾在空中散开,带着灼人的热气。
“请诸君饮一口阳间热酒。”他声音低沉,“莫负今夜真心。”
酒雾落处,阴气稍稍退散。
周守拙靠在坛边,强撑着站起来。他指尖又破了,是刚才画符时裂开的。他抬起手,用指节敲地三下。
“咚。”
“咚。”
“咚。”
声音不大,却沉,像是钟,又像是鼓。
每敲一下,地面就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