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他说,“可以进了。”
赵守一不再废话,直接上手扒石头。吴守朴抽出短刃,撬动一根横梁。林清轩跳下去,剑尖挑断外围笼子的锁链。钱守静紧跟着下去,打开药囊,取出温脉丹分给还能喘气的人。
孙孝义最后一个跳下去。
地窖不大,站六个人就挤。他走到最里面那个笼子前,发现里面蜷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昏过去了。他伸手去探鼻息,还有气,但弱得几乎摸不到。
他没犹豫,一手一个背起来,转身往外走。林清轩割断挡路的锁链,赵守一把碍事的烂木头一脚踢开。孙孝义爬上缺口,把两个孩子交给吴守朴,又跳回去。
第二趟,他背出一个老头,肩上全是溃烂的伤口,锁链嵌进肉里。钱守静赶紧上前,剪断链子,喂了颗温脉丹。老头悠悠醒转,看了眼钱守静,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泪先流了下来。
第三趟,孙孝义拖出一个女人,肚子高高隆起,显然是怀了孩子。她已经不会动了,可胎动还有。钱守静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抬头说:“孩子活着。”
孙孝义抱起她,小心翼翼送出去。孟瑶橙跟着跳下来,开始给剩下的人喂水。她用的是随身带的小竹筒,一口一口喂,手稳得不像十七岁的姑娘。
赵守一和吴守朴继续扒笼子。林清轩把能走的都集中到门口,一个个检查伤势。周守拙坐在外头,闭目调息,手里还捏着一道未完成的护体符。
半个时辰后,地窖里的人全被救了出来。一百零七个,能站的四十三个,其余都是被人搀着或背着出来的。有个老妇人抱着孙子,一路哭哑了嗓子。有个少年脚筋被挑断了,爬着出来,指甲都磨出血。
他们站在火光映照的空地上,互相搀扶,没人说话,只有抽泣声断断续续响起。
孙孝义站在人群前,看着这群人。他们衣不蔽体,瘦得皮包骨,眼神空洞,像是已经忘了怎么哭、怎么笑。
然后,那个被救的老头,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他膝盖砸在地上,仰头看着孙孝义一行人,老泪纵横,颤声喊:“神仙……是神仙来了啊!”
这一声像开了闸。
扑通、扑通、扑通——
百余人齐刷刷跪倒,老的、少的、伤的、残的,全都跪了下去。有人磕头,额头撞地砰砰响;有人抱着孩子举过头顶;有女人一边哭一边把怀里的婴儿往孙孝义脚边送。
“青天老爷!救命恩人啊!”
“我们不是牲口!我们是人啊!”
“求求你们,别丢下我们……”
哭声震野。
林清轩别过脸,抬手抹了下眼角。赵守一站在那儿,挺直了背,拳头攥得死紧。钱守静低头翻药囊,手有点抖。周守拙睁开眼,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下,笑声又涩又苦。
孙孝义没动。
他站在人群前,一身道袍沾了灰、蹭了血,脸上全是烟熏的痕迹。他看着这些跪着的人,忽然抬手,把背上的两个孩子放下来,交给吴守朴。
然后他弯腰,扶起了第一个老头。
“起来。”他说,“别跪了。”
老头愣住,抬头看他。
“你们该跪的,是你们自己。”孙孝义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能活到现在,是你们自己撑着的。我们只是晚到了一步。”
他转身,对钱守静说:“干粮还有多少?”
“够四十人吃一顿。”钱守静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