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轻轻按住儿子的肩膀,动作温柔,语气得体,却字字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都是早些年的老照片了,谁学生时代还没几张合影,小孩子随口一提,别当真。”
一句话轻描淡写,将一场即将炸开的风波强行按捺。
可也一句话,划清了界限,宣示了立场——
那是过去,是旧照,是与当下无关的人和事。
场面稍稍缓和,可底下的暗潮,却比刚才更汹涌。
周围的交谈声重新响起,周围的人都不再轻易往这边侧目,空气里漫着一层心照不宣的尴尬。
颜一诺一看势头不对,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挽住舟晓语的胳膊,语气自然:
“晓语,我这边有个稿子细节要跟你核对一下,急得很,借你几分钟。”
不等晓语反应,她已经半扶半拉将人带离茶点区,径直往安静的走廊走去。
手臂微微用力,带着恰到好处的支撑,既不让她显得狼狈,又稳稳将她带离这片令人窒息的视线中心。
长廊空旷,灯光柔和,却挡不住从心底漫上来的寒意。
她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晓语被带到窗边,气色依旧苍白,眼眶微微发红,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
难堪、羞耻、慌乱搅在一起,更有一股突如其来的惶惑与酸涩,重重撞在心底。
窗外树影在风里轻晃,模糊成一片,她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在眼前闪回。
她原以为日子早已安稳,有祺远护着,有自己的一方天地,那些与陆砚航相关的纷乱情绪早被深埋,以为早已放下。
她也默认对方早有自己的生活,两人再无交集。
可睿轩一句话,让她猛地意识到,他心底竟也一直藏着与她相关的念想。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在意与隐痛,一瞬间尽数翻涌,堵得她喉间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欧祺远跟了过来,站在她身侧。
他没有追问,没有逼她解释,甚至没有提刚才那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而稳,像一捧温柔的光。
“我不问。”他说,“你也别慌。”
舟晓语心口猛地一窒。
“以前的都过去了。”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有我在。”
一句话,给了她最踏实的安全感,也让她心里又暖又慌。
暖的是被人稳稳接住,慌的是,她怕自己配不上这份纯粹的安稳。
鼻尖一阵发酸,眼眶更红了些,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将那股快要涌出来的酸涩压了回去。
不远处的走廊口,陆砚航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站在阴影里远远看了一眼。
他刻意藏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身形隐在暗处,像一道孤寂的暗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只远远看了一眼。
晓语垂着眼,欧祺远站在她身边,姿态温柔,护得周全。
他静静看了几秒,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沉冷。
没有上前,没有打扰,只是缓缓转身,一步步离开。
背影沉郁,满心重负。
他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可只有自己知道,心底那道被撞开的口子,正源源不断渗着酸楚,连绵不绝,挥之不去。
一句童言无忌,撕开了多年的平静。
这场被强行按下去的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