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
陆昭若手猛地一抖,那碗汤药脱手坠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浓黑的药汁四溅开来,如同泼洒的墨迹,蜿蜒流淌,氤氲起一片苦涩的气息。
她仿佛感觉不到瓷片的飞溅和药汁的烫热,只是身体发僵,右手还维持着端碗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方才更加惨白,一双眸子骤然失神,仿佛所有的生气都被抽空了。
那段她拼尽全力埋葬、视为毕生耻辱的记忆,竟在此时此地,以最不堪的方式,被赤裸裸地撕开,公之于众,任人指点、咀嚼、唾弃。
一股冰冷的绝望和灭顶的羞耻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她吞没,几乎窒息。
秋绿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带着哭腔道:“娘子……您看,狄国公夫人他们……他们到底还是在意这些的……这下可怎么办啊……”
陆昭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下喉头的哽咽和浑身抑制不住的微颤。
再睁开眼时,眸中虽仍残留着惊痛,却已强行恢复了一片清明。
她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苦涩的了然:“不必惊慌。”
她轻轻拭去血迹,声音低缓:“狄国公府……世代清贵,门第显赫。聘妇娶妻,关乎宗族体面,自然重贞静淑德。我这般过往,于他们而言,确是污点。老夫人……有所犹疑,乃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秋绿带着哭腔,不甘心地追问:“那……那孟郎君呢?他的性子最不耐烦世俗!可……可狄老夫人拉着他,低声说了句‘国公府的颜面还要不要了’,他……他僵在那里,最后竟也就那么跟着走了!娘子,他怎么也能……”
她越说越急,语气里满是替自家娘子不值的气愤:“不是口口声声要求亲的吗?不是说他心里有娘子的吗?怎么事到临头,旁人说几句闲话,他就……他就跟着走了?”
“他若真有几分真心,此刻就该不顾一切地闯进来,站在娘子身前,替娘子挡下这些污言秽语才是正理!怎的反而……反而第一个退缩了?”
冬柔瞧着秋绿也是个直肠子,虽是好意,但话里话外都像在戳娘子的心窝子。
她连忙打断,吩咐道:“好了好了,快别说了,先去把地上的碎瓷收拾干净。”
陆昭若听着秋绿的话,身体微微一颤。
就在一个时辰前。
冬柔兴冲冲地跑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娘子!狄国公夫人等会儿要亲自登门,为孟郎君说亲呢!外面的传言竟然是真的呢。”
她凑近些,眼里闪着光:“奴婢觉得,孟郎君虽说性子疏懒了些,可心地是顶好的!几日前遇险,他那样文弱的人都敢挡在您前头!狄老夫人又那般慈爱,是真心实意地喜欢您!这门亲事,娘子您……意下如何?”
当时,陆昭若闻言,确实怔了许久。
她想起了与孟羲的种种过往。
从最初他言语带刺,讥讽她“攀附”,到后来他一次次看似不经意却及时的相助,再到三日前郊外,他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仍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的身影……
长鸿那句“城南慈幼局里那些无依无靠的孤儿,他也时常暗中派人送去银钱衣物……他、他骨子里真的不是个冷血之人!他只是……只是心里太苦了,才总是一副对万事都漠不关心的模样。”
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