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儿面色一变。
她竟然敢直接怪罪于自己?还如此挑明?
陆昭若继续道:“我亲眼目睹花并非因碰撞震落,而是娘子主动舍弃,既然花是您亲手所弃,那么所谓‘撞落’与‘践踏’的指控,便无从谈起了,我为我可能存在的‘未及避让’致歉,但绝不承担这‘莫须有’的毁花之责。”
此话一出,诸位夫人与闺秀们面面相觑,眼中难掩惊诧。
李念儿脸色霎时由红转白,气得浑身微颤,想张口辩驳……
陆昭若却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声调清越扬起,目光从容扫过在场众人:“更何况,今日太后娘娘设宴,意在‘赏其生趣,悟其精神’。一花一叶之枯荣,本是天地常理。若因一朵已被主人亲手舍弃的残瓣,便在此争执不休,扰了娘娘雅兴,失了赏宴本心,岂非因小失大,徒增笑耳?这般的不知轻重,才是真正辜负了太后娘娘的一片慈悲之心。”
李念儿能说什么?
否认弃花?方才她持花相迎、主动撞击的动作,未必无人看见。
坚持指控?陆昭若已句句在理,自己再纠缠,岂不正坐实了“因小失大”、“扰乱雅兴”的罪名?
她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四周那些原本好奇看戏的目光,此刻都像是化作了无数根银针,扎在她的身上。
陆昭若抿唇一笑,向着水榭方向敛衽一礼,姿态恭谨:“昭若愚见,惜花之道,在于敬其生命始终。若真心爱花,又怎会轻易将其弃于地,又怎会因一朵已离枝的残瓣而大动干戈?”
说完,她又看向李念儿:“李娘子,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念儿被问得哑口无言,浑身僵直。
她没想到自己存心刁难,想让她出丑,结果,被她在满园贵人面前,逼到如此绝境!
四周投来的目光,惊讶有之,玩味有之,更不乏毫不掩饰的讥诮。
极致的羞辱与暴怒冲垮了理智,她双拳紧握,刚欲不管不顾地厉声斥骂:“陆昭若,你不过是……”
“念儿!”
姜氏一声压得极低的厉喝自身后传来,骤然截断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恶言。
李念儿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仓皇环顾,只见所有夫人娘子们的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她这才惊觉,自己方才险些酿成大祸,在御前彻底失态!
姜氏已疾步上前,一把死死攥住她的手臂,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切齿道:“蠢货!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再敢妄言,我也保不住你!”
旋即,姜氏面上已瞬间堆满歉然又无奈的笑意,转向陆昭若,姿态放得极低:“陆娘子千万海涵!都是我这个姨母宠坏了她,让她行事太过毛躁,这才不慎冲撞了您!她绝非有意,还请您大人大量,万万莫要同她一般见识!”
陆昭若目光平静地掠过姜氏那张写满“歉意”的脸,将她的心思看得分明。
她并不接“计较”与否的话茬,只是淡然颔首,顺着对方的话:“戚夫人多虑了,今日是太后娘娘赐宴,昭若蒙恩至此,心中唯有感激,岂会因些许小事扰了娘娘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