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敛衽垂眸,轻声道:“夫人厚爱,昭若感怀于心。然……昭若在吉州时曾嫁为人妇,虽已义绝,终是下堂之身。实不敢辱没将军清名,有损萧府门楣。”
万婉宁倒是意外。
陆昭若竟然没有瞒着?
她不禁嗤笑。
真愚笨!
章嬷嬷侍立一旁,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萧夫人先是怔住,面露讶色,似在斟酌此言轻重。
万婉宁心中暗喜。
瞧吧,这般污糟过往,萧夫人岂能容她?
然而下一秒,萧夫人脸上便云开雾散,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我当是什么大事!既是义绝,必是对方行止有亏,委屈了你才是!往事已矣,如今你便是崭新一个人。我萧家娶妇,素来只看人品心性、眼界胸襟,岂是那般拘泥俗礼、斤斤计较之门第?”
她再次执起陆昭若的手,掌心温暖,笑容真切:“陆娘子若肯点头,我萧家定以礼相迎,奉为佳妇。”
接着,她又道:“你那前缘是遇人不淑,所托非人,我萧家非刻薄寡恩之门,既迎你入府,便绝无‘义绝’二字之理。老身在此,便是你的依仗。”
万婉宁霎时瞪大了双眼。
萧夫人竟……毫不嫌弃?
陆昭若却蓦地眼眶一热,鼻尖涌起酸涩。
她怔怔望着萧夫人含笑的脸庞,眼前掠过屠氏那冷漠刻薄的脸。
那是她的亲生母亲,却何曾……这般执起她的手,予她毫无保留的暖意?又何曾说过这般全然回护、不容人欺侮的话?
心口蓦地一酸,她自己也未察觉,一滴泪便悄无声息地滑过脸颊。
萧夫人见她落泪,顿时慌了,忙取出绢帕为她拭去眼角泪痕,连声道:“怎么了这是?可是我这话太过唐突,吓着你了?怨我,怨我,是我心急了!”
陆昭若破涕为笑,轻轻摇头:“夫人勿忧,并非唐突,是夫人太过慈爱……让昭若觉得,从未有过的温暖。”
萧夫人一听,嘴角顿时扬得压也压不住,眼中漾开实实在在的欢喜:“竟是这样?好些人背地里总说我凶悍不好相处,连瞑儿那表妹王妙吟见了我,都怯生生躲在她娘身后,活似见了吃人的老虎一般……你这孩子,倒是不一样!”
萧夫人想表演胸口碎大石?
陆昭若迎上萧夫人含笑的眸光,声音清柔却笃定:“夫人说笑了,猛虎威仪,镇守山林,自是百兽之尊,燕雀怯其声势,远遁高飞,亦是常情。”
她略顿一顿,唇角漾起恬淡笑意,续道:“然深山采药人,日日行走于虎啸之境,非但不惧,反能辨虎迹、识脾性,知其虽威,却镇山守林,反佑一方草木平安。”
“昭若不是那怯弱的燕雀,而是愿近虎迹、识真威的采药人。”
侍立后方的万婉宁听得暗暗蹙眉,心下不以为然。
什么猛虎采药人……
真是可笑的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