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纵然同归于尽,亦不算亏。”
“能杀了他的心尖上人,教他痛彻肺腑,余生难安!”
一旁的光头汉子目光剧烈闪烁。
他不想死。
他想要那妇人许诺的前程与安稳,可眼下这绝路,又该如何求生?
陆昭若闻言,竟忍不住轻笑出声:“让他自尽?换取我的性命?诸位未免太高看我陆昭若了。”
她目光清亮,一字一句道:“萧将军保家卫国,戍守边疆,肩扛的是万千黎民之安。我于他,至多算是旧识。即便……即便真有几分情谊……”
她顿了顿,脑中闪过那方绢帕与画像,心口微刺,“他又怎会为我区区一介商妇,舍弃性命,辜负家国重任?”
“更何况,”她语气骤然转冷,看透了对方的把戏,“只怕他即便真的依言自尽,你们也绝不会放过我。这等承诺,不过是孩童般的戏言罢了。”
崖风呼啸,卷起砂石。
萧夜瞑的身影自黑暗的崖道尽头缓缓浮现。
月色勾勒出他挺拔孤直的轮廓,夜风拂动他玄色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未着甲胄,只一身利落的劲装。
他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第一眼便精准无比地锁定了被利刃挟持的陆昭若。
崖风卷过,吹起陆昭若额前散乱的碎发,也吹得她心口猛地一颤。
她微怔地望着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澜……
他竟然……真的卸下了所有武器,孤身一人踏入了这绝地?
而她方才那番“他怎会为我舍弃性命”的言语,一字不落,清晰地钻入了萧夜瞑的耳中。
他在心底无声却汹涌地回应:“陆姐姐,你错了。在萧某这里,你的性命重过一切。若能换你安然,纵是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但下一刻,沙场淬炼出的极致理智便如冰水般浇灭了翻腾的情感。
他目光冷冽扫过周遭虎视眈眈的敌人。
“但陆姐姐推测得无错。”
他在心底沉冷地续道,“眼前这群无信无义之徒,即便我此刻横剑自刎,他们也绝不会履行诺言,放过你。”
光头汉子咧嘴一笑,打破了沉寂,粗嘎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惊叹:“陆娘子,瞧见没?萧将军对您可真是情深义重啊!堂堂麟海水师统帅,竟真的卸了甲胄、弃了兵刃,孤身一人来闯这龙潭虎穴……嘿,方才连我都险些信了您的话,以为您当真不是他心尖上的人,以为他会领着那群如狼似虎的亲卫冲杀上来呢!”
陆昭若闻言,心头剧震,不顾颈间利刃,扬声道:“萧将军!快走!莫要管我!”
萧夜瞑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哑,却带着别样的情感:“我既然来了,要走,也必与你一同走。”
那一刻。
陆昭若只觉得一种酸涩而滚烫的暖流涌上心头。
他竟是真的……心仪于自己?
挟持着她的倭寇见状,确定萧夜瞑心仪面前这个妇人,嗤笑道:“呵……没想到,威震海疆、冷血杀伐的萧大将军,竟也是个会被儿女情长拖累的痴人!真是天大的笑话!”
萧夜瞑无视他的讥讽,冷声道:“冷膺,我既已在此,放了她。”
他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冷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