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看向妹妹,声音低哑却清晰:“宁娘,记住……你离开万家,我们……不再欠他们什么了。”
她与万宁娘只因是女儿身,自幼便活得轻贱。
家中好处从未分得半分,艰难时却总最先被推出去抵债、换利。
这些年,她用这贱命赚得银钱,还清了这份生恩。
最后,她再次抬眼,目光穿过喧嚣人群,深深望了一眼陆昭若的方向。
押送的衙役早已等得不耐烦,粗声催促道:“时辰到了!该上路了!!”
万妙娘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深深看了妹妹最后一眼,那目光里含着太多未尽的言语、担忧与不舍。
她最终什么也没再说,任由衙役粗鲁地将囚车推动。
木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缓缓驶向长街尽头的刑场。
县令说:“罪犯万妙娘,供认不讳,情节恶劣,按律当绞!况李府君痛失爱子,悲愤交加,本官岂容凶徒多苟活一日?即刻押赴市曹,明正典刑!”
刑场。
万宁儿娘汹涌的人潮挤在最前面,眼睁睁看着那粗硬的绳索套上了她阿姐纤细的脖颈。
她哭得撕心裂肺,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哀鸣:“阿姐!不要……”
万妙娘最后望了一眼妹妹,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似在重复那最后的叮嘱:“好好活下去……”
绞索猛地收紧。
万妙娘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眼睁睁看着阿姐的身体在空中微微抽搐,最终归于静止。
那双曾温柔注视她的眼睛,再也无法睁开。
极致的悲痛与恐惧如同巨浪,瞬间吞没了她瘦小的身躯。
她眼前一黑,便软软地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人群在一片哗然与唏嘘中渐渐散去,只留下刑架上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和地上昏厥过去、无人看顾的少女。
陆昭若看着这一切。
她心中并无多少大仇得报的快意,反倒漫上一股悲凉。
她于心底无声一叹:“万妙娘你这一生,全是身不由己。生前是父兄的筹码,是李衙内的玩物,死后……又成了我棋局里的一子,你拼尽全力想护住的那点体面和亲情,到头来,竟无一人领情。”
“这世道于女子,从来便是如此……要么如我这般,磨碎了心肠,染脏了双手,才能挣出一条生路;要么便如你……终究成了他人脚下的泥。”
风起,吹动她帷帽的轻纱。
她走到刑场旁边,看着万妙娘凄惨的尸首,说:“愿你来世,莫再生为女儿身。”
说完,她示意绿儿与冬柔上前,将昏厥的万宁娘小心搀扶起来,准备离开……
突然。
一道身影猛地拦在她们面前。
李念儿脸色苍白,双目布满血丝,她死死盯着陆昭若,从齿缝间挤出声音:“陆昭若……是你!分明是你杀了我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