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对,他如何配?
一个曾那般伤害过她、毁了她清白人生的人,有何资格谈“娶”字?
他再无一字能回应,只是默然将她的身子更稳地托了托,加快了脚步。
陆昭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眼皮却重得撑不住,眼前猛地一黑,陷入昏沉之中。
夜色浓稠,长街空寂。
男子背着她,沉默地走在青石路上,脚步声在幽巷中清晰回响。
夜风微凉,撩起他帷帽的薄纱,面具下的那双眼眸,瞳仁极黑。
她伏在他背上,呼吸温热地拂过他后颈,与他周身清隽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月光偶尔掠过,照亮他沉稳的脚步,和她垂落的手腕,那腕间还沾着些血迹。
他背着她,一步步走入更深沉的夜色里。
他甚至在想,若能就这般永远背着陆姐姐,走下去,该多好啊。
你在深宅凤冠霞帔,我在宅外浴血杀敌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
他因为任务,来到吉州城,永安县。
那日的雪极小,细碎的雪花疏落地缀在陆家小院那株老梅的枝头。
陆昭若就坐在梅树下的秋千上,一身素色袄裙,膝上摊着一卷书。
秋千微微晃着,她垂眸念着书上的句子,声音清凌凌的,一字一字,敲进他心里。
而他当时,正狼狈地蜷在相隔不远的屋檐背阴处,肩上身受重伤,血浸湿了肩头衣料,咬牙忍着剧痛。
本是为躲避追杀暂借此处藏身,却被那念书的声音牵住了心神。
他抬眸望去,恰好见她读到兴处,唇角无意识地微微扬起,细小的雪花落在她的发梢、书页,她却浑然不觉,仿佛整个喧嚣世界都褪去,只剩她与那卷书,以及身后一树寂寥的寒梅。
就是那一瞥。
他捂着淌血的伤处,在凛冽的寒风里,望着下方那个静谧得不像真实的画面,心跳如擂鼓。
便是那一眼,从此心系于她。
他收回思绪,喉间猛地一哽,步伐乱了半分。
因为而后的几个月,他恰见几名山匪将她劫走,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他当时怒极,杀意如沸,出手将那几名山匪处置。
然而……他自己却也中了贼人暗藏的烈性迷药,神智昏沉狂乱。
待他稍稍清醒时,只见她昏厥在地,衣襟染血,而自己竟对她犯下了与那些山匪无异的畜生行径。
那一瞬,他如遭雷击,悔恨与自我厌弃,顷刻吞没了自己。
他因为有要紧任务在身,给了她随身的玉佩,说:“娘子等我……”
“待我了却身上要事,三月后,必回来风光迎娶。”
他想负责,想用余生去弥补那日的罪孽。
她却对他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