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情义,竟连你的半分怜惜都没换来。”
“所以……”
陆昭若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最后一丝酸涩已化作了厌弃:“你还有何颜面,跟我提什么‘以前的情面’?”
沈容之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堕胎药的事他无从抵赖,确实是他狠心告知母亲,让母亲熬制的堕胎药。
可是,他只是不想他腹中怀着淫贼的孽种啊,他也是为了她好啊……
只是……只是,把药量下重了一些,导致她坏了根本,再也不能生育而已。
可是。
他忽然低笑一声,眼底泛起苦涩的红痕:“在你心里,我从来都是个天资愚钝的废物,是不是?你从未真正瞧得起我。”
他手指攥紧囚衣,声音里带着积压多年的怨怼:“是,你教我识字断文,你才学远胜于我,可你可知,那些彻夜苦读的灯火,照得我眼底生疼!那些之乎者也,念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阿宁,我从来就不爱读书!”
“你是一直接济我,应该说,是施舍我!”
他冷笑连连,“可知街坊邻居都在背后指指点点,笑我沈容之是靠着女人衣裳的软骨头!连私塾同窗都作打油诗讽我‘陆家裙带缚鲲鹏’!”
陆昭若怔在原地,狱中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原来那些雪中送炭的温情,那些灯下伴读的岁月,那些彻夜为他研墨冻红的手指,在他心里早已发酵成蚀骨的耻辱与怨恨。
原来真心,也是会被人踩在脚下碾碎,还要嫌硌了脚的。
可是,她偏偏没有早点发现。
而他,亦没有早点流露出这些怨怼。
很快,他又收起刚刚那些怨意,一双泛红的眼,湿漉漉地望着她,手指无力地攀着牢门木栏,声音碎得不成样子:“阿宁……”
每个字都裹着颤抖的泣音,“你……还爱不爱我?”
“不爱。”
陆昭若没有任何思考地说出这两个字。
“你骗我。”
沈容之摇头,嘴角扯出一抹笃定的笑,“我知道,你恨我爱上渔娘,可是……”
他指尖摩挲着囚衣粗糙的布料,眼神渐渐飘远,连嗓音都染上几分沉醉的哑:“渔娘她……不一样。”
说着忽然低笑一声,眼波流转间竟透出几分情窦初开的鲜活神采:“她不像寻常女子那般拘束,她……”
“她淫奔无耻?”
陆昭若冷声打断。
无论爱或者不爱,此时,曾经与她月下盟誓的青梅竹马,曾经让她倾心爱慕的少年郎君,曾经说‘此生非卿不娶’执意迎娶她的夫君,此刻竟在她面前,用那般沉醉的神情说着另一个女子的特别。
任谁都会心扎针似的疼吧?
前世,他不曾面对面说这些。
今世,他面对面讲述这些……竟比前世他冷眼看着自己被林映渔吩咐奴仆拖到柴房的时候,还令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