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住脚步,有些迷茫:“我是。”
对方比她更迷茫:“我和你……关系这么好吗?”
这人一上来不说事儿,而是论关系,让金台夕有点不耐烦:“请问你有什么事?”
“哦,下周咱们班同学聚会,你来不来?”
原来是初中同学,这些年疏于联系,怪不得听不出声音。
“你们上个月不是刚聚过吗?”
“你不在多没意思,好几年没见了,专门为你再聚一次。”
金台夕提不起兴致。她这几年越来越少参加发小聚会,时过境迁,当初一起疯玩的乐趣没了影迹,现实的尴尬却越来越频繁。每次聚餐,总有人起哄让她买单,总有人讽她发达了不带动后富,总有人向她借钱周转或寻个住处。
朋友之间一旦开始犹豫如何拒绝,也就没有了勉强维系关系的必要。
“算了,我在国外,你们聚吧。”
对方却兴奋起来:“你出国去哪里?咱们可以在国外聚呀!”
金台夕一惊,拿远手机眯眼看了看号码,手机尾号6888,电信诈骗的几率一下子跃升到90%。
作为一名文字工作者,这是难得的观察生活的机会,于是顺着跟对方聊了起来。
“可是我在国外的行程很满,早上去伦敦喂鸽子,晚上去巴黎吃米其林,第二天去瑞士滑雪,第三天去迪拜购物,真的没看跟你们吃饭。”
对方听罢,直接恼了:“金台夕,你还在这儿跟我炫起富来了?你们家不就是收租的,有什么了不起?”
现在网络世界真的毫无隐私,搞个电信诈骗,家庭主营业务都被查个底朝天。
“收租是没什么了不起,但比你诈骗骗人还是好一些。”
对方怒不可遏:“金台夕,我好心好意邀请你,你说话不要这么夹枪带棒的!投资理财本来就有风险,他们贪收益赔了钱,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她说得有丁有卯,金台夕再迟钝,也听出不对劲来,虚心请教:“请问你到底是哪位?”
“你别装了!当初跟我势不两立,这会儿又装不认识。你当年被记过又不是我的错,而且后来也撤销了,能不能别这么小家子气?”
金台夕脑中响起一串警铃,忽然觉得这人叽叽喳喳的声音有些耳熟。
“你是……麦浓?”
“哼,还装呢。除了我还有谁这么好心叫你去同学聚会?”
麦浓,求是中学一班班长,父亲是麦穗基金董事长。
难怪她刚才一点就炸,前阵子麦穗基金连续清盘了三只基金,被投资者告到了监管部门,连续上了一个月财经新闻——正和金台夕嗤之以鼻的电信诈骗挂上了钩。
“不去。再见!”
金台夕不知她发了什么癫,竟然要请她去同学会。她连同学群都不进,自然不会去凑这个热闹。
“哎你先别挂呀。金台夕,我们两个以前确实有一些误会,但毕竟是同学,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放下了。大家都在京城混,日后少不了来往,你也别太不合群了。”
对于不可一世的金融小公主麦浓来说,这番话已经姿态低得不能再低。
金台夕不知她为何这样,直接乐了:“班长,清盘几只基金对你家的影响这么大吗?不在一个层次,越上赶着越可笑,我可不敢高攀你的局。”
这是当年班长大人的原话。
她刚上高中时,还拿小时候那套与同学相处,上学分享小零食,下课邀人一起去洗手间,谁知四处碰壁,从来遇不着好脸色。
贵族少女们自持矜贵,只是冷脸看她,转头就走,让她摸不着头脑。
直到有一天,班长大人终于屈尊纡贵,告诉她:“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讨厌你吗?不在一个层次,越上赶着越可笑,你就是一个笑话。”
时过境迁,金台夕已经淡忘了麦浓的长相和音色,却忘不了她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和神态。
麦浓被捧在手心长到现在,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当即发了火:“我给你点好脸色,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不是?我若不是顾全大局,才懒得跟你废话,全班就你和周牧野孤僻难搞,什么活动集体活动都不参加!”
金台夕回头,周牧野正低头看菜谱,神情认真,和他当年课上偷看美女杂志时一样目不转睛。
全班最难搞的两个人,竟然在同一个屋檐下吃麻辣烫,着实匪夷所思。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来:“明天想吃什么?”
目光纯净,像个一心给家人做饭的煮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