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倚仗自己种种神通,內心自有几分傲气。
就如从前,他便仗著艺高胆大,竟敢前去劫持魏王。
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未免太过轻狂。
却未料临行之前,竟被荀夫子无声无息地上了一课。
所幸他及时醒悟,明白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因此,当他见到荀夫子那白髮苍苍的模样时,由衷地表达了感激之情。
“多谢荀夫子点醒晚辈,若非如此,恐怕日后必因自负而吃大亏。”
荀夫子却一脸茫然。
“什么?我何时指点过你?”
“还有,尹文子,你带这年轻人来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了我这段时日不见客吗?”
此刻的他,像个寻常的固执老头,一言不合便指著尹文子斥责起来。
尹文子无奈,却也早已习惯师兄这般不羈脾性。
贏擎先是一怔,隨即哑然。
他再度躬身行礼。
“无论如何,晚辈感谢荀夫子。”
“今日欠夫子一份人情,日后若有吩咐,定当竭力以赴。”
荀夫子却理也不理,只一副不愿被打扰的模样。
“人情?人在,才有人情。
几十年后,谁又记得你是谁!”
闻言,贏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不再多言。
隨后,他只隨尹文子草草走了个过场,便虎头蛇尾地离开了此地。
半个时辰后,尹文子再度现身。
此时的荀夫子已无半分老顽童之態,而是手持柴刀,专心砍竹,似在製作什么物事。
若贏擎在此,定能认出——荀夫子正亲手以竹造纸。
尹文子静立一旁,默默观看。
半晌,才听荀夫子缓声一嘆。
“真知往往蕴含在最朴素的步骤里。
现在,你如何看待这个孩子?”
“回师兄,这孩子的確与我平生所见之人皆不相同。”
“哦?”
“聪慧而不失本真,明达而不显妖异,诚恳而不作假,言出必行。”
“数十年后,大秦或许会诞生一位圣人。”
“数十年?依老夫看,只怕太久,大秦未必还有数十年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