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彤雀跃道:“只一会便成。马儿可留在这里,我们自有人为你看管。”
听她这么说,徐子陵立知她并非一个人留在洛阳,欣然随她去了。
寇仲来到尚书府设宴的正厅入门处,心中暗叹,才跨门内进。门卫肃然致敬。刚才他东闯西撞,差点问遍所遇见的人,最后从一位俏婢口中得知虚行之也是这迟来午宴的座上客。换了从前,他必会因虚行之益受王世充重视而欣悦,现在因心中已打响退堂鼓,这情况只能平添烦恼。就算有方法通知虚行之他做好的决定,两人同时或先后借故离席均是不很妥当的。
厅内果是筵开两席,此时差不多满人,并列于厅堂南端。在这华丽大厅东侧处,十多位乐师模样的男女肃坐恭候,显是为尚秀芳伴奏的班子。加上侍候的婢仆,全厅虽接近五十人,但大多数人严守安静,即使席间有人谈笑,也小心翼翼,有种官式应酬的味道。
寇仲的来临,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居于主席的王世充哈哈笑道:“寇先生请到这里来!”
寇仲似乎尚是首次给人称作先生,立时浑身竖起鸡皮。在诈作和各人打招呼时,目光迅速与位于另一席的虚行之传递了个不知他能否明白的讯息,然后朝王世充的一席走去。
坐在主席的八成是熟人,只有两名男子是不认识的,却不见尚秀芳,也没有董淑妮。
王世充吩咐下人拉开与他隔着一张空椅子的座位,打趣道:“还以为你会错过盛会,见你这么有缘,就赐你坐这凤座旁的龙位,近水楼台,以后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除了玲珑娇外,席上所有的男人都发出暧昧的笑声,连欧阳希夷都不例外。王世充此举可说给足寇仲面子。不过因他屡建奇功,又是客卿身份,兼之近来在洛阳声威大振,谁都不会认为王世充的安排不妥当。
寇仲甫坐下故意埋怨道:“看来王公仍不是那么够朋友,若王公肯在今早告诉我约得尚小姐,那即使独孤峰合家老少拦在皇城入口,我也要打进来了!”
他的话登时惹起一阵哄笑,打破先前严肃的气氛。
王世充不知如何心情极佳,故意叹气道:“小仲你有所不知了,秀芳姑娘直至个许时辰前才通知我肯来赴宴,你说我今早能通知你什么呢?”
众人附和的笑声下,坐在寇仲对面的王玄应欣然道:“爹现在的面子比天还大,本来秀芳小姐这回到东都来只肯唱两台的,其他一概拒绝。此番破例,肯定会招来很多人的羡慕哩!”
王世充听了儿子的奉承老怀大慰,说道:“顾着说话,差点忘了给寇先生引见。”
在他介绍下,原来那两人分别为显洲总管田瓒和管州总管杨庆,乃王世充驻守洛阳外围城市的得力手下。这两人当然不会专为听曲而来,可见王世充正不断召回手下,作出部署。席上其他人还有王玄恕、王弘烈、王行本、玲珑娇、杨公卿和郎奉,加上未到的尚秀芳,刚好是十二人,却不见可风道长和张镇周。前者大概不愿出席这种声色场合,而后者则可能离开东都,往某处负责某一军事行动。
另一席是较次级的官员和像虚行之那类幕僚,寇仲对其中数人曾点头打过招呼。
坐在寇仲旁的欧阳希夷见王世充与旁座的杨公卿密语,凑近少许道:“仲小兄该怎样谢我?”
寇仲一呆道:“前辈为小子做了什么好事呢?”
欧阳希夷笑道:“你的座位是老夫特别让出来给你的,你说该不该谢我?”
寇仲心中一阵感激,这前辈高手对自己实在呵护备至,连忙道谢。
乐队忽地弦管并奏,悠扬的乐韵,绕梁回**。尚秀芳终于来了。
徐子陵和彤彤穿过外铺,重回当日与刘黑闼聚晤的房子。
坐下后,彤彤奉上香茗,坐在他旁道:“独孤霸是否徐爷下手的呢?”
徐子陵苦笑道:“我本想杀他,但下手的却是另有其人,但现在怎样都脱不了关系了。”
彤彤若无其事道:“独孤霸臭名远播,他的死讯只会大快人心。但这事最奇怪的地方,就是不觉得独孤峰会有什么显著行动,令我反而为徐爷担心。”
徐子陵心中不妥当的感觉更强烈了。究竟是什么理由,可使火爆暴躁如尤楚红者按捺得住?若看不透敌人的部署,他和寇仲可能要一败涂地。
沉声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独孤霸尸身的?”
彤彤答道:“该是昨天三更时分,他的尸体被巡更的人发现,吊在天津桥。”
徐子陵心中一震,沈落雁的嫁祸之法确是非常毒辣,任谁都会想到是他们故意悬尸于此,好报复稍早之前在桥上被围攻的仇怨。
彤彤续道:“有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徐爷和寇爷最好先发制人,否则必会吃亏。”
徐子陵苦笑道:“我正要找寇仲商量此事,你知不知道宋金刚落脚的地点?”
彤彤点头,并爽快说出地点。
徐子陵讶道:“你的消息倒灵通。”
彤彤喜滋滋地道:“这正是我们留在此处的任务。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须知会徐爷,照我们猜测,王世充的阵营中应该有一个与独孤峰暗中勾结的内奸。”
徐子陵愕然道:“何有此言?”
徐子陵终于色变。若事实如此,那不但他和寇仲陷身险境,连翟娇等人也随时有杀身大祸,甚至可能牵连到宋鲁和宋玉致等人。
徐子陵倏地立起,断然道:“我要立即去找寇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