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菁羡慕地道:“你两个幸运的小子。”
寇仲殷勤地为各人添酒,到宋玉致时,这美女按着酒杯,冷然道:“今天我不喝酒。”
寇仲碰了一鼻子灰,正想改替她斟茶,宋玉致另一手提起茶壶,有点苦忍着笑地说道:“我自己来,不用劳烦你的贵手。”
寇仲知她只是“虚有其表”,大乐含笑坐回椅子里,还故作轻松地挨到椅背伸了个如释重负的懒腰。宋玉致只好“恢复原状”,不再理他。
宋鲁分析道:“名传千古的和氏璧既已报销,而你们又是阴癸派的大敌,那师妃暄放开此事,乃明智之举。”
寇仲问道:“现时南方形势如何呢?”
柳菁蹙起黛眉道:“你还敢问我们?把南方搞得天翻地覆后,你两个一走了之,留下个烂摊子要人家去收拾。”
宋鲁插嘴道:“幸好这烂摊子对我们有利无害。不过美中不足处是沈法兴和杜伏威都因林士宏被削弱实力而坐大,直接威胁到我们岭南宋家和巴陵帮的联盟。”
寇仲兴趣盎然地说道:“老萧近况又是如何呢?”
宋鲁苦笑道:“这是另一件头痛的事。自铁骑会烟消云散后,他全力经略南方,土地幅员大增,兵力增至四十万,现时对我们虽仍是客客气气,但谁都不知他明天会不会变卦。”
寇仲冷哼道:“争霸天下,始终要看能否控制关外这片土地。我竹花帮的兄弟又如何了?”
宋鲁想了想才道:“此事致致会比较清楚一点。”
宋玉致白他一眼道:“你真是关心你的兄弟,还是怕竹花帮从你的手心又飞走呢?”
寇仲笑嘻嘻道:“若我仍是在扬州和小陵玩石子泥沙的年代,关心的当然只会是朋友。不过现在人长大了,自然要为自己的事业和将来着想,而朋友则是事业一个构成的主要部分,这么说够坦白了吗?”
宋玉致深深看了他两眼,有点无奈地道:“你的儿时玩伴桂锡良已成了竹花帮新帮主邵令周的快婿,手掌实权,满意了吧!”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同觉愕然。
柳菁笑道:“还不多谢致致,她在此事上为你用了很多力气哩!”
寇仲尚未有机会说话,顶层不知何处传来“轰隆”的一声巨响,接着是伏骞的长笑声道:“如此功夫,竟敢在本人面前班门弄斧,确是可笑之极。”
寇仲大喜道:“好戏终于上演了。我们究竟该留在这里吃东西,还是去凑热闹呢?”
话尚未完,柳菁首先离座而起,嗔道:“还用多想吗?”
董家酒楼有楼梯分于东南角和西北角贯通底下三层,而通往顶层的楼梯却设在正中的位置,须经过第三层的走道始可由此登上四楼。梯井围以雕花木栏杆,四周是个广阔达三丈的空间,连接起通往各厅房的廊道,感觉上既有气势亦见通爽。当寇仲等从南廊拥到梯井,四条廊道外均挤满人,李世民、突利和一众手下打横排开在北廊之外,人人虎视眈眈正卓立于栏杆旁负手俯视梯井下层尽处的伏骞。邢漠飞、王薄和一众吐谷浑高手则散布在伏骞身后丈许处,都是脸露冷笑,颇有剑拔弩张的味儿,针对的应是李世民和突利的一方。东廊处看热闹的人群中,寇仲等认得的有“多情公子”侯希白和云玉真,其他的该只是适逢其会的客人。
寇仲等循伏骞目光下望,可见一人正伏身在两层中间的阶台上,动也不动,生死未卜,观其服饰,该是随突利而来的突厥高手。
寇仲凑到宋玉致小耳旁低声道:“好致致,那个是否荣凤祥呢?”
宋玉致秀眉轻蹙,似是有点受不住他带点刻意的亲热,却没有挪开,皆因另一边已紧靠柳菁,微一点头,算是回答。
寇仲指的是立在王薄身旁一个保养得很好的中年男子,脸瘦身高长得颇像王薄,但神情严肃,一副难得露出笑容的样子,却能予人冷静自若的感觉。他的目光锐利,鼻子高挺而直,嘴巴在比例上大了少许,额角高隆,确有大老板的格局。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到伏骞身上,此君却无丝毫不自在的神态,嘴角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蔑视神色,冷然道:“突利你若要动手,何须遣手下先来送死?”
李世民踏前一步,淡淡地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请问伏兄慕铁雄生死如何?其他一切可迟一步再说。”
伏骞讶然朝李世民瞧去,眼中掠过惊异警惕的神色,皱眉道:“阁下何人?为何要代突利发言?”
突利冷哼道:“伏骞你连威震天下的秦王李世民都有眼不识泰山,却仍到中原来淌这浑水,小弟也要为你抹一把冷汗。”
众人虽仍未清楚伏骞为何会在此与“悍狮”慕铁雄打斗,但看突利现在的语态,均猜到是突利遗慕铁雄故意挑拨生事,而惨遭“教训”。至于突利为何如此不智,则除当事者外其他人都大惑不解。
伏骞发出一阵长笑,说道:“久闻秦王之名,今日在此得见,果是人中之龙,伏骞有礼了。”
他无论谈笑举止,均有种睥睨天下的豪雄气概,慑人之极。最难得是他满脸虬髯,相格粗豪,仍能令人感到他思虑精到细密,没有犷汉粗心疏忽的缺点。
李世民含笑回礼,泱泱大度地谦虚答道:“伏兄过奖,世民愧不敢当,假若伏兄不反对,世民要派人去看视慕将军的情况。”
伏骞哂然笑道:“不必多此一举。慕兄躺一会该可自行起身。世民兄勿要怪小弟对这些下人狠施辣手,非是如此,亦难以把各位引出来。”
接着环目一扫,当眼光来到寇仲等人处,竟微笑颔首为礼,神态从容不迫,极有风度。
王薄于此时插嘴道:“请容王某说句公道话,慕将军拦路之举,已属无礼,还公然辱及王子及族人,王子出手,合乎情理。”
突利点头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所谓合乎情理,大抵如是。但王老当知中原现时形势,实没有什么情理可言,伏王子既敢率众东来,自然知道现在并非游山玩水的好时机。”
董方此时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说道:“各位有话好说,能否给老朽一点薄面!”
他话尚未已,荣凤祥介入道:“董老板可知此事非只一般江湖争斗,贵楼有任何损失,一概由荣某人负责。”
此人说起话来霸气十足,不留半点予人辩说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