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昆都仑河谷,如同阴山内部骤然张开的一道冰封的裂口。
凛冽的朔风如同无形的巨手,挤压着狭窄的河道,发出呜呜的悲鸣。
石门水这条维系着谷内生命线的河流,此刻已被酷寒彻底封冻,冰面光滑如镜。
雪停后,冷冻的河流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苍白的死寂。
两岸峭壁陡立如削,被厚厚的积雪复盖,只露出嶙峋的黑色岩骨,如同远古巨兽参差的獠牙,森然俯瞰着谷底。
就在这万籁俱寂、唯有风雪呼号的死亡之谷中,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东岸,那座依山而建、早已废弃的石门障旧城,此刻成了汉军绝佳的据点。
断壁残垣间,无声地布满了冰冷的杀机。
关羽身披战袍,外罩玄色大,矗立于一段尚算完好的残破城墙之上。
他左手轻轻按在冰冷的城垛上,右手抚过腰间刀柄。
身后,数百名臂力惊人的汉军锐卒,箭搭弦上,冰冷的箭镞对准了下方的谷道。
更深处,巨大的滚木礌石被绳索捆扎固定,只待一声令下。
谷中相对平缓的斜坡密林中,赵云铁甲覆雪,几乎与周围的冰树融为一体。
关羽目光穿透林木,紧盯着谷口方向。
那里藏着数十名驾驭着高大战马的常山义从。
人马皆衔枚裹蹄,在深雪中静默,马鼻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一杆赵字大旗被小心卷起,藏在雪堆之下。
时间在刺骨的寒冷中缓慢流逝。风雪似乎更急了。
终于!
谷口方向,隐隐传来了如同闷雷般的低沉声响,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淅可闻。
密集的马蹄踏在冻土和碎冰上的声音,伴随着胡人粗野的呼喝和偶尔响起的口哨声。
在前探路的是斥候。大队跟在后方。
来了!
关羽微阖的双眼骤然睁开。
他没有丝毫尤豫,那只按在城垛上的左手猛地抬起,紧握成拳,随即向着谷道方向——狠狠挥落!
“放!!!”
箭雨,瞬间撕裂了山谷的沉寂。
嗡!!!
两百张强劲的青铜弩同时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震鸣!
一片黑压压的箭矢撕裂风雪,带着刺耳的厉啸,狠狠地扎入下方正沿着冰河艰难行进的鲜卑先锋队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