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天,山脚下天气已经开始回暖。田畴间,农人荷锄,小儿放鸢,正是千家万户农忙的时候。
然而山上景色却与山地不同,虽说天气十分晴好,但春意却带着料峭的寒意。日头虽高悬,洒下的光辉却清冷如霜,只有正午时分才能吝啬地透出几缕微薄的暖意。
弟子们练了一上午的剑,此时正坐在大殿前的台阶上享受着阳光。
自从多年前江季往关闭了宿幽山,下令严禁外人进入后,江绥就再没乐趣玩了,只能终日在这清江山上转悠。
“好喜欢这样的天气啊。”江绥伸了个懒腰,细细地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凉风。
记得小时候,江绥就经常来清溪这边摸鱼,这里的山泉清凉甘甜,俯身凑近,还能看见在水底五彩斑斓的石头,鱼虾也甚多。如今多年以后,这泉水依旧清澈如初。
江绥坐在岸边大树下的一块青色大理石上,树影婆娑,清晰地倒映在如镜的水面上。树荫之外处的水面在四面八方地反射着太阳光,晃得叫人睁不开眼。就连岸上光滑的鹅卵石上也折射出水的波纹,一片明晃晃的。
时晏在清安居四处寻找,却不见江绥的身影。略一思索,便猜到了他来了这里。
看到他时,江绥正坐在溪边。半个衣衫都泡在水中,此人却玩得不亦乐乎,时而伸手摸摸浅滩边的小王八,时而用脚拨动着水面,溅起一阵小水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绥身上这种随性而至、甚至带点孩子气的举动变得十分有吸引力。时晏面对他时,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那张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剔透,被水浸湿后贴在额角的几缕乌发,微微上扬的唇角……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走过去,音色清冷而低沉:“师尊,找了你好久,原来在这里啊。”
闻声,江绥转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诶,晏儿你怎么来啦?找我干什么?”
“还不是看不见师尊,心中担心。”时晏眼中带着笑意。
待目光扫到他尽数泡在水中的样子,眸色一沉。
江绥正待开口,时晏便弯腰将他从水中捞了上来。
“晏儿你干什么?”
江绥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骤然悬空,他双手下意识地攀住了时晏的肩颈。冰冷的溪水瞬间隔着布料传来刺骨的凉意。
时晏不语,径直将他抱到了阳光下的一块石头上,而后稳稳放下。
如果说刚才只是两只脚泡在水中就不能容忍的话,那么现在半个人都泡在水中就是忍无可忍。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反倒某人还不明所以。见他神情有些古怪,还傻乎乎地问:“晏儿,你怎么……了吗?”
时晏忽然凑近,声音低沉而不辨情绪:“师尊,山间寒凉,此时还不是能下水的季节,春天最容易着凉发热,师尊怎么就不听呢?”
江绥似乎被训了一顿,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哑口无言。
时晏见他发愣的样子,以为是自己语气过重了,顿时有些后悔。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说道:“对不起师尊……我,我就是怕自己没保护好你,让你生病……”
江绥被他这瞬间的两极反转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忙道:“没,没关系的……”
时晏见他还没愣回神,有些恨自己当时的冲动。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原以为随着年龄的成长,心智愈发成熟,他对江绥那种年幼时的依赖会逐渐改变,殊不知,曾经的依赖已经换了另一种韵味,更加深沉,更加难以言喻。
江绥早已回过神,正心想:“好小子,长本事了,敢凶你师父了。不行,必须得惩罚一下这小子。”
“没事的晏儿,我们回去吧。”
说着便从那石头上跳了下来,还故意一脚不稳,差点倒地。
当然,这是装的。
时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师尊,你没事吧?”
江绥可怜兮兮的说道:“晏儿,你说的对啊,那水确实有些凉,泡这么久,我腿都被冻麻了。”
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时晏便将他背了起来。
江绥欣然接受了作为师尊的待遇,脸上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笑容。
虽说幼年时时晏生长迟缓,可人一到少年时期,身体发育便突飞猛进,个头一下就窜过了江绥,五官褪去了稚嫩可爱,变得更加深邃锋利。肌肉轮廓也更加分明,线条间充满力量。
唯一不改的,便是他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眸,如当年一般,清澈明亮,眼含泪光的样子使人毫无招架力。
反倒是江绥,幼年时只顾着长个子了。现如今,身形依旧颀长却略显单薄,腰肢纤细,裹在宽大的道袍里更添几分飘逸。个子没徒弟高,身体没徒弟强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