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刚生完孩子没几天,留下一个小丫头,屋里连口热乎饭都没人张罗。
陈实才十七八岁,堵在院门口,话说不成句,只会攥著丫丫的手掉眼泪。
后来的姐姐和丫丫,他到老都不敢仔细想。
“实子!陈实!”
院门被拍得砰砰响。
邻居王二婶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还睡呢?出大事了!你姐夫叫响儿崩了。你姐刚生完孩子没几天,可別嚇出个好歹,你快去瞅瞅。”
陈实掀开被子,下炕。
脚伸进棉鞋里,凉得他打了个冷颤,多少年没穿过这么凉脚的鞋了。他抓起墙上打补丁的棉猴,扣上狗皮帽子。
门一开,风把门帘掀到墙上,雪沫子打了他一脸。
王二婶裹著棉袄,鼻尖冻得通红,嘴还没停,“造孽呀,大腊月的,血呼刺啦的,听说炸的。。。。。。”
“二婶,我姐呢?”
王二婶一愣。
陈实又问:“醒著,还是昏了?”
王二婶张著嘴,半天才接上话,“没顾上看呢,那边一响,大傢伙都往道上跑,你姐那屋离得近,准嚇著了。”
陈实抬脚就走。
身后还传来王二婶的嘀咕,“这孩子今儿咋瞅著跟往前儿不一样了。”
靠山屯不大,几十户人家窝在山脚下,烟囱一根根冒著白烟。
再往北走,是黑压压的老鴰铃,松树压著雪,风从林子里刮下来,颳得人脸皮发疼。
姐姐家在村边,离村子有一点距离。
那房子是他爹陈满仓活著时给盖的。
韩长贵是外来汉。当年他倒在雪窝子里,差点冻死。
陈秀兰心软,把人拖回屯路,熬薑汤,找旧袄,一口一口硬是给他救回来的。
那时候陈满仓还在,是靠山屯里最有本事的赶山人。他看不上韩长贵,嫌这人眼神飘,手脚也不实在。
架不住自己闺女认死理,信了韩长贵那套“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鬼话,非要给自己嫁了。
陈满仓没办法,在村边给他们盖了两间土坯房。
没过多久,陈满仓就死在山里。
陈满仓一倒,韩长贵就变了脸。
喝酒、赌钱、骂人、打老婆。陈秀兰越忍,他越觉得陈家没人。
到后来,丫丫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听见他进院,都要躲起来。
陈实踩著雪往前赶。
远处已经围了一堆人。爆响的地方在姐姐家门口拐出去,通往老南沟子的那条小路上。
那条路平时很少有人走,又种了松树,冬天更冷清,只有韩长贵这种不著家的,才会从那头绕回来。
有人看见陈实,赶紧伸手拦著,“实子,別往前凑,你姐夫那样儿,不好看!”
“咋样了?”陈实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