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曦终于忍不住,乐呵呵地拖长了尾音宣布,桃花眼光芒流转,明朗快意就像大晴天一般:
“看清楚没?是我比你——高啦!”
“呵!”
南宫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收回比划的手,梗着修长颈项别开脸去。
他下颌绷紧,声音硬邦得仿佛咬着北地的冻土石块,那份倔强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得意什么!秋膘还没养足呢!过些日子……我定能反超!你等着!”
话音未落,也不等金曦反应,靛蓝身影已气冲冲地转身,朝营地大步迈去,那劲头仿佛要把脚下的冻土踏出窟窿。
金曦立在原地,望着南宫月炸毛而去的背影,清朗笑声痛快淋漓地爆发开来,随着晨风荡开。
他摇摇头,爱怜地拍了拍凑过来、正用温热鼻子轻拱他臂弯的夜半:
“小南瓜可真是……连个子都要同人争胜,倔得没边了!”
说罢,大步流星追了上去。
这一整日,南宫月周身都缭绕着股“斗志”。
操练格挡,一招一式沉稳狠辣;骑射奔袭,挽弦控缰之势凌厉异常,仿佛是铁了心要从别的方面寻回失去的“高度”。
及至暮色四合,篝火四起,这“较劲”便直白地落在了饭食场上。
依旧是军中硬面馍馍、浓稠杂粮粥和几碟油盐酱菜。
南宫月坐在橘红火堆旁,面无表情拿起个馍馍,慢条斯理一口口啃食着。
吃光一整个,他喉结滚动咽下最后一点干噎,目光在空着的指掌间停了一瞬,随即又探身稳稳拿起了第二个。
金曦就挨着倔气冒烟的挚友坐着,硬压着眼底笑意,从脚边拎起温热的皮囊水壶,适时给南宫月面前那只粗陶碗咕嘟嘟续上温开水。
那水温热,恰好能缓那硬馍下喉的粗粝扎磨。
看着南宫月开始“攻坚”第二个馍馍,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神专注,仿佛不是在用饭,而是在沙盘推演一场非赢不可的战局。
不远处的另一团融融篝火畔,苏故州姿态闲雅地倚着一截半朽木桩,手中新得的湘妃竹骨折扇正慢条斯理地摇着——这深秋北疆他是如何弄到如此风雅玩意儿,永远是个谜。
他那双狐狸柳叶眼最是机敏,此刻扇子摇动的节奏不自觉地缓了几分,满是惊讶趣味的视线已牢牢锁在了南宫月“埋头苦战”的身影上,又瞟一眼旁边宛如“添水童子”般的金曦。
他用扇子半掩了唇,整个上身倾向旁边火光下正凝神为一具桑柘角弓调弦的冰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看好戏的狡黠:
“啧啧,冰哥你看月小子这副架势……嗯?是馍馍太硬硌着舌头非掰扯个明白?还是……存心要吃出个顶天立地的身量来?”
他下巴尖狡黠地朝南宫月方向一点,又扫过金曦,
“瞧瞧世子爷那伺-候的架势……倒水候着,只差替人嚼了喂下去。这二位今日是……唱的哪出‘卧薪尝胆,雪耻争高’啊?”
冰云指尖捻着柔韧坚韧的筋弦,感受着那几近完美的反弹力道,一丝不苟地校正弓弰的微妙弧度。
闻言,她眼皮都没有掀一下,那张常年浸润北风的冷峻侧颜纹丝不动。
片刻,才从紧抿的唇线里,理所当然地平淡挤出几字:
“嗯。馍馍好吃,管够。”
“……”
苏故州摇扇的手彻底僵在半空,险些憋不住笑。
他用力瞥了一眼冰云那沉浸在弓道奥妙中的木然面孔,心里暗暗啐了一口:
什么睁眼瞎的大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