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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伤（第2页）

他微微仰起头，准确地将那勺混着桃花糕香甜的米汤含入口中，缓慢认真地吞咽下去：

“我要……早点好起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旁的乌啼仿佛听懂了，它将头颅更低地垂下，温顺长久地用侧脸轻轻蹭着南宫月伤痕累累的手臂皮肤。

南宫月蒙眼的纱布下方，隐约可见一点湿润痕迹缓缓洇开。

但他绷带下的嘴角，坚定地抿了一下。

他侧耳，像是倾听着帐外掠过朔风，抑或是遥遥鬼哭谷血海内的万人众的金铁鸣动，他再次吐-出那四个浸染无数鲜血誓言的字：

“……终回幽州。”

金曦握着汤匙的手颤了颤。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绷带包裹、却又从骨子里透出烧不尽、摧不垮的韧劲的好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哽塞，清晰无比地回应道：

“好！”

………

伤兵营中浓郁的沉疴药气淡了些，帐前空地被特意平整过，露出冻得硬实的黑褐土地。

金曦持剑而立，素青窄袖劲装利落飒沓，银发高束，额间青玉抹额衬得他昳丽眉眼清绝无匹，眼眸亮光深处，炽热铁水锋芒凝定内藏。

他目光专注地落在对面之人的身上，南宫月站在他对面三步之遥。

他身上仍裹着那身标志性的靛蓝旧衫，只是比以往更显空荡——鬼门关前挣扎一遭，虽捡回性命，却几乎耗尽了血肉，整个人清减得厉害，骨架支棱着，仿佛一阵稍劲的风便能吹倒。

他脸上依旧覆着的素白绷带，遮去了那双杏眼，只露出挺秀的鼻梁和淡色的唇。

但他站立的姿态却依旧挺拔，如一株被风雪摧折过、却将根系更深扎入岩隙的韧竹。

他手中握着一柄剑。

那剑形制古朴，剑鞘是月白色，剑身仿佛自行吸纳了所有的微光，流淌着的华泽内敛，如一泓凝固秋水，又似一段被月光淬过的寒冰。

此剑名“流光”，乃左将军韩啸生前佩剑。

元帅凌傲于肃杀哀氛中，亲手将此剑交付给刚刚脱离危险、双眼尚不能视物的南宫月。

老元帅须发皆白，面如铁铸，眼底深处那抹沉痛与期望交织的光芒泄露了心绪。

他只说了寥寥数语，字字千钧：

“月小子，老韩最后……将舆图，将乌啼和流光，都托付给了你。这剑，是他半生戎马的见证，亦是遗志所系。如今，它该跟着你。拿着这柄‘流光’，带着老韩的未竟之愿和三万先锋同袍的血债，打回幽州。”

此刻，“流光”安静地握在南宫月手中。

他虽目不能视，却能感知到金曦投来的目光，微微侧首，绷带下的面容沉静无波，只低声道：

“开始？”

“好。”

金曦应声，手腕一抖，自己那柄惯用短刃已绽出寒芒，起手正是“随心剑法”中的一式，剑势轻灵，带着试探，却也隐含劲力，直指南宫月中路。

在他剑动的刹那，南宫月也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犹豫。

“流光”只是随着他身形微侧下手腕一个精妙内旋，不偏不倚，正正点在金曦短刃刀脊七寸之处！

“叮！”

金曦只觉得剑身上传来股凝练至极的劲道，不大，却精准无比地恰好将他原本流畅的刀势阻得一滞，随心剑法的后续变化竟有些接续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