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怕什么?小柿子我请你!不犯军规吧?”
南宫月闻言,终于停下了那近乎自虐的劳作。
他拄着草叉,胸膛微微起伏,额角脖颈全是滚热汗珠。
他依旧没看金曦,目光死死钉在食槽里那座由他亲手堆起的“草山”上。
半晌,才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自嘲的懊恼闷哼:
“金小少爷,你既然钱袋撑得慌得没处用……不如直接帮我买匹好马,捐给军中行吗?省得左将军见了我,每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张口闭口都是‘马马马’。”
他说得是气话,也是实话。
丟马受罚,不仅是军资损失,更是颜面扫地,尤其是在素来严厉的左将军面前。
金曦闻言,瞬间停下了。
他猛地转过身,正对着南宫月。
脸上不再是之前的哄劝嬉笑,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桃花眼在昏黄光影里清亮得惊人,目光笔直坦然地望进对方眼底,没有丝毫犹豫闪躲:
“当然可以!”
回答斩钉截铁,干净利落。
“……!”
南宫月猛地转过头,对上金曦那双无比认真的桃花眼,一时间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狼狈地抬手用挽起的袖子胡乱抹了把额头的汗,耳根却微微发烫,气急败坏的声音里夹杂着莫名的慌乱:
“……你……我真服了你了!小少爷!我开玩笑的,气话你听不出来?还当真啊你?”
他心道,这柿子怎么这么实心眼?
自己只是心里憋闷随口一说,他还真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说要买马捐军?
那得多少钱?
就算他是小少爷,这也不是笔小数目。
然而,当他再次看向金曦时,却被对方眼中那份纯粹坦荡心意给震住了。
就像……就像那天在战场上,他毫不犹豫用身体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击时,眼中闪烁的也是这般光芒。
咚咚……南宫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真是走不出这双桃花眼睛。
南宫月几乎是仓惶地挪开视线,重新攥紧了草叉木柄,只是刚才那副破釜沉舟的狠劲儿,此刻已消失殆尽,手上动作明显缓迟了。
半晌,他轻轻吁出一声叹息,声音低了下去,别扭又无奈地道:
“……别,别买马。左将军说得对,是我疏忽大意,该罚。丢的那马……我自己慢慢攒军饷还上。”
他顿了顿,终是补充道,声音要化在飞起的草屑里:
“……走吧。等我把手头这点草扒完,就去你说的……那个小集市瞅瞅新鲜。”
几乎是南宫月话音落下的刹那,金曦脸上瞬间朗笑着利落应道:
“好嘞!月统领!”
回答得如同领了军令般清脆响亮。
………
镇北关以西,依着一段相对完好的旧城墙根,竟在太平了些许的年月里,悄无声息地蔓生出一片灯火喧嚷交织的天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