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一跳一跳地,晃过白毛挺直鼻梁和噙着笑的嘴角,那白晃晃的头发丝在火光里漂着一层光晕,显得怪不真实的。
白毛笑吟吟地回着话儿,有时点头,有时抬手指点一下,两个人挨一块儿,那股熟稔劲儿,插不进半根针去。
嗯,要去揍那老家伙哈尔巴拉了,南宫月这傻人倒是聪明了一回,知道去找这白毛搬救兵。
咄吉心底冷嗤。
哈尔巴拉·巴尔思,叔父阿史那·咄鲁麾下最死忠、也最让人后槽牙疼的疯狗大将。
光靠南宫月手底下那点子擅长偷摸敲闷棍的斥候兵,想咬断哈尔巴拉·巴尔思护着的“苍狼牙”补给线?
不够塞牙缝!
加上白毛这带来的上千轻骑,才算有本事撕出个大窟窿。
这步棋,不算笨。
不过这白毛嘛……哼,第一天见面就让他给唬住了。
咄吉眼前又冒出初遇时白毛跳下马朝他走来的样子。
白毛那双桃花眼扫过来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假哭要被他戳穿了!这人的眼睛精得像狐狸,可白毛却没告诉南宫月自己是假哭。
为啥?是觉着小破孩哭不哭的不要紧?还是另打着啥主意?还是……不想惹南宫月心烦?
咄吉觉得,最后这点最靠谱。这家伙护着南宫月,护得贼明显。
不过为了保险,后来他再也不假哭了。既然被识破,再演下去又累又危险,让这鬼精的白毛更盯着他就惨了。
于是他就老老实实演一个“被好吃好待着,就慢慢不哭了、变坚强了”的小俘虏。
果然!
没过几天晚上分干粮,南宫月那蠢蛋儿,一副欣慰无比的蠢样儿,拍着他肩膀,用狄语憋出一句:
“咄吉,你变坚强了,真行!”
那句话噎得他差点把嘴里的面饼渣子喷-出去。
阿史那·咄吉强压下翻白眼的本能,把头往脖子里一缩,哼哼了句“唔……”,心里骂骂咧咧堵得慌——被汉人的少年将军真心实意夸“坚强”?简直比骂他还难受。
害他那块饼嚼了半天没咽下去,一点味儿都没尝出来。现在想着南宫月那个真诚又蠢兮兮的表情,他还是腻歪。
叼着小草棍的咄吉眼瞅着远处那两个家伙,南宫月轻笑着给白毛的大黑马喂叶子,心里头像被小爪子胡乱挠了一把似的焦躁起来。
是啊,焦躁!
好一股子没来由的、让人浑身不得劲的烦闷,好像被只看不见的小虫子在心口上啃着痒痒,又急又恼,偏抓不着。
他们叽叽咕咕什么呢?
大钧话在他耳朵里就是炒豆子蹦,噼里啪啦啥意思也不懂。
只看见南宫月眼里也全是光,白毛脸上笑开了花,俩人亲热得像一个人。
他烦透了,要是能听懂汉人们说话该多带劲啊!
不光为了现在能弄明白他们为啥乐得见牙不见眼,更为了……为了以后。
他可是要夺回王座、找叔父算账的。
懂了大钧话,不就能听到更多秘密?知道他们有多少兵,怎么打,头头们啥德性?这不正是以后用得着的武器么?
大块大块的金子般的消息,就在他们平常说的话里头掉渣儿。
现在?他就是个睁眼瞎。
只能傻站在墙外头,瞅着墙里俩人眉来眼去说小话儿!
真气人。
他憋着火气,“呸”地把嘴里嚼得稀烂的草渣滓吐得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