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狄人内部,拥有纯粹黄金狼瞳者亦是凤毛麟角,地位超然。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小马奴……小南瓜这次,怕是顺手劫回了一个烫手山芋,一个身份了不得的“小狼崽子”。
金曦心念电转,目光在那孩子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一瞬,金曦凭借着自幼在皇宫假哭撒娇骗他自己皇舅的经验,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细微违和。
那大颗滚落的泪珠是真,微微颤-抖的肩膀是真,可那金色眼眸深处并非全然的恐惧悲伤,倒更像是一种紧绷的观察,掩盖在泪水下小兽般的警惕算计。
啧。
深谙假哭技巧是金曦在心中轻啧一声。
果然不简单。
这小东西,人不大,戏倒挺足。
就在这时,南宫月听到了清晰靠近的马蹄声。
他停下了擦拭的动作,直起身,转过头来。
看到策马而来的金曦和他身后影影绰绰、沉默如山的骑兵队列,南宫月眼中瞬间漾开明朗笑意,那笑意冲淡了他眉宇间因阿史那·咄吉又哭了而生的忧心。
他扬起一只手臂,朝着金曦方向,清朗唤道:
“柿子,这里!”
那语调轻快,是彼此间才有的熟稔信任。
金曦也朗声笑着回应:
“月,久等!”
他一边下令,让身后疾驰而来的千骑本部减速,按照南宫月麾下斥候的指引,前往预先勘定好的矮丘背风处的扎营地点,与南宫月的百人精锐会合扎营,整备战马。
他自己则一抖缰绳,夜半会意,加速几步,轻盈地小跑到南宫月和那孩子面前,稳稳停住。
金曦利落地翻身下马,他几步便走到南宫月身旁,目光先与好友含笑的眼睛一碰,交换了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随即才自然地扫过那个正微微缩在南宫月身侧小心翼翼地用那双金瞳打量着自己的孩子。
那瘦小孩子见金曦下马走近,像只受惊的幼兽猛地攥紧了南宫月袖口,小小身子灵活一缩,便将自己大半藏在了南宫月身后。
小孩只从南宫月臂侧探出半个脑袋,一双圆溜的灿金的眼睛毫不掩饰地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金曦。
从他额前的青玉抹额,别致的银发,再到一身在月华下流转着暗银光华的雾霜银甲。
金曦被小孩这直白目光看得有趣,停下脚步,微微挑眉,却未说话。
只见南宫月侧过头,对着那藏在自己身后的小脑袋,用金曦听不懂的独特喉音韵律的语言,低声快速说了几句。
那是北狄语。
金曦知道,南宫月身为斥候先锋因常需深-入敌后刺探伪装,特意下苦功夫学过,他天赋极高,又肯钻研,如今说得已十分流利,在军中都被称为“狄语通”了。
南宫月语调柔和,与他在战场上发号施令时截然不同,边说着边用未持缰绳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小孩那头微卷黑发。
孩子的头发在月光下像上好黑缎,被揉得有些乱了,却软化了他身上那股小兽般的戒备。
听了南宫月的话,又或许是那安抚的揉弄起了作用,小孩犹豫了一下,攥着南宫月袖口的手指松了松,终于慢慢从南宫月身后挪了出来。
虽然小孩儿依旧紧挨着南宫月,却总算将整个瘦小身子暴露在月光下,一双金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金曦,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看个透彻。
南宫月这才转向金曦,脸上笑意轻松,介绍道:
“金曦,这是咄吉。就是我信里跟你提到的,从北狄车队里救下、提供了关键情报的小马奴。”
他顿了顿,看向咄吉时,眼中自然流露出保护之色,
“他胆子有点小,许是吃了不少苦头,有些怕生,不敢独自留在后方营寨,我便带他一起来了。方才我已用狄语告诉他,你是我的好友,不会伤害他。”
南宫月话音刚落,那名叫咄吉的孩子忽然又拽了拽南宫月的袖子,仰起小脸,对着南宫月飞快地说了几句什么,孩童软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双金眼睛却瞥向金曦,尤其在他脑后那束不服帖地翘起些许的银白发辫上转了一圈。
“噗——”
南宫月听罢,先是一愣,随即竟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清越。
他笑得肩膀微颤,方才面对孩子时那份温和沉稳瞬间被少年人的促狭取代。
金曦被南宫月笑得莫名其妙,又见那小孩说完后,金色大眼睛里闪过类似恶作剧得逞般的光彩,不由好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