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过处,人仰马翻,竟硬生生将那小型骑阵撕开了一道缺口!
炽热鲜血溅上他青白衣袍,染出大片怒放罂粟,几点腥咸溅上他如脂如玉的俊美面颊,少年郎恍若未觉,桃花眼底只有焚尽八荒的战意与剑锋所指的清明。
那张兼具父母无双风华的脸庞,在血与火的映衬下,熔解最后一丝孩童稚气,少年名将耀眼棱角峥嵘初露。
光照四野。
此役,右军前锋大捷!
归途上,漫天的壮丽紫色与熔金赤红交织,泼染苍穹,队伍中弥漫着胜利的喜悦。
金曦策马行在上官翊身侧,脸上血污未净,青白劲装近半浸-透暗红,束着银马尾的抹额也松脱半搭在眉眼侧畔。
他微微喘息,握刀的手依然稳定,少年低头,望着刀身上缓缓凝然滑落的粘稠血珠,眼神在暮色中闪烁不定,似在回味,似在沉思。
上官翊默默凝视着身旁焕然一新的少年,看着他肩头沾染的尘灰血痕,那久经沧桑的眼眶竟有些微热。
良久,他才喟然一声长叹,激荡释然道:
“世子今日……刀法通神,大有老侯爷当年冠盖北疆、惊鸿初阵之风。末将……末将几乎错认故人重归!”
金曦闻声,蓦地抬起头。
那双桃花眼眸在对上上官翊的目光后,竟如沸水乍沉,瞬间沉淀为一片碧玉深潭,仿佛能将人一眼望穿。
他竟扬起嘴角,灵动狡黠的笑意在那张沾染血污的脸上倏然绽开。
“上官叔谬赞!”
少年清越声音穿透呜咽晚风,
“您方才说像我爹?”
他挑了挑沾染血迹的眉峰,故意拉长了调子,少年人神采意气风发,
“我倒觉得——我出刀那会儿那股子‘不讲规矩,专破规矩’的劲儿,”
他狡黠地眨眨眼,露出个灿烂笑容,
“啧啧,更像我家小姑!就是那位仗着一杆银枪,把西羌十万大军当麦草垛甩得满地跑的——‘恣意将军’!金!怡!杼——!”
声音脆亮,珠玉坠盘。
“恣意将军?金怡杼……”
上官翊瞳孔剧震,整个人如被道惊雷劈中,蓦然怔在当场。
那道白发银甲、敢在万军阵前大笑挑衅的身影!那股子不讲章法、无双枪意泼洒纵横的锋芒锐气!
“像!像!当真像啊!”
恍然间,上官翊口中喃喃,竟不自觉地连说了几声“像”!脸上满是唏嘘怅惘的复杂神色,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那股浑然天成、一往无前、视万军如无物的……恣!意!……当真像极了当年的‘银翎羽’!”
金曦朗声大笑起来,清澈激越,驱散了浓重暮色!
他没有再言语,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越过血染原野,遥遥望向北方那片苍莽无尽的地平线——
那里是更浩大凶险的战场,也是南宫月正在征战的方向。
少年嘴角缓缓勾起烈烈期盼的笑容,如朝阳初萌时最锋利的那一线暖光,轻轻跃动在唇际。
“我的路,”
他一抖缰绳,迎着烈烈北风,声音盖过万千杂音,清晰地烙印在归途风沙里,
“还很长呢!”
夜半昂首向天,清越长嘶穿云裂石,回荡在血色渐褪的秋日原野上。
“咴——律律——!!”
大风起矣,少年御风。
………